刘靖把册子合上,粗略算了一笔帐。
马殷帅府的现钱、田產、邸店、矿山,加在一起,少说值五百万贯。
若再算上那些逃走官员的家產……
抄没逃官家產的差事,长安已经在著手了。
这些人跑得匆忙,金银细软带不走多少,宅邸田亩邸店更是一文钱都搬不动。
光是今天一个下午就抄出了十七家,抄籍装了整整一箱,此刻正摞在刘靖案头右手边。
刘靖两手十指交叉搁在计簿上,微微仰起头,看著正堂顶上那几根烟燻发黑的房梁,嘴角牵了一下。
说起来,他刘靖在江南这几年之所以起家如此神速,一半靠商院经营,另一半嘛……
靠抄家。
轻徭薄赋、一条鞭法、均田免赋,都是良法善政,百姓欢天喜地,四方归心。
可善政的代价是什么?
少收了钱。
少收的钱从哪儿找补?
靠商院的商利,勉强能撑住半边。
另外半边,就得靠“邻藩的粮仓”了。
先是陶雅,然后是危全讽兄弟和钟匡时,如今轮到了马殷。
二十年节度使攒下的家底,一夜之间全部改姓了刘。
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这话的分量,还在越发沉了。
刘靖搁下计簿,端起案边的凉饮子喝了一口。
正堂偏厅那边,传来一阵嬉笑声和哄闹声。他侧耳听了听,大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今日下午,除了处置俘虏、安抚百姓、清点府库之外,他还办了一件事。
马殷的后宅。
马殷自己跑了,但他的女眷没来得及全带走。
帅府后宅留下了三房侧室和一眾侍婢。
那些跟著马殷突围的旧部,也有不少把家眷扔在了城里。
刘靖下令將这些女眷集中看管、造册登记。
其中,马殷的三名侧室和几位逃官的妻妾。
容貌出眾、正值妙龄的分赏给了此次有功的將领。
这是乱世的规矩。
自唐末藩镇割据以来,克城之后赏赐女眷给有功之臣,几乎是各镇的惯例。
一来犒赏功臣,二来瓦解敌方旧部人心。
自家的女人都被人赏了,还有什么脸面再提“旧主”二字?
刘靖照做了。
但他做得比旁人细致些。
赏赐之前,让林婉派人问过那些女眷的心意。
愿意的登记造册,不愿意的发给盘缠遣返原籍。
最后愿意留下的,有十二人,被分赏给了十二名有功將校。
大部分將领领命时一抱拳便走,乾脆利落。偏偏有一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