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办完了。
潭州城的天,换了。
长安回头望了一眼广智门的城楼。
城楼上,寧国军的大纛在六月的热风里猎猎作响。
他把册子揣进怀里,戴上斗笠,转身穿过了城门洞。
走出几步,迎面碰上两个摊贩正在路边叫卖。
“蒸饼……热蒸饼……两文钱一个……”
昨天这条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今天已经有人做买卖了。
长安微微笑了一下,低下头,快步往帅府方向走去。
身后的广智门外,人群还没散尽。
三三两两的百姓围在一处,议论纷纷。
“这个刘节帅……倒是个讲话算话的。”
“可不是咧。报上讲他在江西么样么样好,我还不信。如今亲眼看噠——”
“你讲他往后会不会跟马殷一样?收完噠人心翻过脸来又是另一副嘴脸?”
“哪个晓得呢。走著看噻。总归……比马殷手底下那帮东西强。”
“那肯定的嘞。”
日头已经偏西了。
暑气渐退,热风里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城南的某条坊巷里,那个卖蒸饼的老媼蹲在炉子前,往炉膛里添了一把柴。
火苗“呼”地躥上来,照得她满是褶皱的脸上明明灭灭。
蒸笼里的麦饼冒著白汽。
老媼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嘟囔了一声。
“快散场噠。该备晚上的噠。”
她的语气里,已经听不出多少惶恐。
歷史书上的改朝换代,往往只需要一行字。
但对於那个蹲在炉子前添柴的老媼来说,所谓的“天”,不过是今天的蒸饼还能不能卖出去,明天的米价会不会再涨两文。
大人物的棋局,小人物的日子。
从来都是两本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