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偷看。
后来胆子大了起来。当那串人犯从朱雀坊经过的时候,一个中年妇人忽然从路边衝出来,抄起地上一块半截墙砖,照著其中一个被绑著的衙卒脑袋就砸了过去。
“还我男人!你还我男人!”
那衙卒被砸得血流满面。押解的牙兵拦住了妇人,但並没有推搡,只是伸手挡了一下。
长安在前头回了一下头,什么都没说。
妇人被邻里拉了回去,坐在路边號啕大哭。
押送的队伍继续往前走。
帅府前的台阶上,长安將册子与四十三名人犯的口供一併呈上。
刘靖翻了翻,抬起头。
“明日午时。广智门外。”
他合上册子递迴给长安。
“让各坊的百姓知道。就说明日午时,寧国军在广智门外斩首示眾,处决马殷治下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有冤的、有苦的,都可以来看。”
长安领命退下。
当天下午,“明日广智门斩首”的消息便从每一条坊巷里传开了。
消息传散得远比料想的还快。
不需要他的人再多费口舌,百姓们自己在传。
从东城传到西城,从北坊传到南坊,从街面上传到深巷里。
洗衣的妇人在井边传,箍桶的老汉在门槛上传,连七八岁的稚童都跑在巷子里喊:“明日杀人嘞!广智门口杀坏人嘞!”
原本门户紧闭的坊巷,一下子活泛了起来。
有人开始上街了。
起初只是在自家门前转转,看看这些寧国军到底什么模样。
看了一阵,发现这些兵卒不闹事、不砸门。
甚至有几个在帮一个老汉把塌了的院墙残夯碎瓦搬到路边。
他们的胆子便又大了几分。
有个卖蒸饼的老婆子试探著在巷口支起了摊子,蒸了一笼麦饼。
她本来只是想试试,不卖也行,大不了自己吃。
结果饼还没蒸熟,就有三个寧国军的辅卒闻著味儿摸过来了。
“大娘,这饼怎么卖?”
老婆子嚇了一跳,往后缩了半步。“莫……莫要钱的!”
说著伸手便去掀蒸笼的盖子,手抖得厉害,盖子差点没拿稳。
为首那个辅卒愣了一下,赶紧摆手:“大娘,您別怕,我们不是……”
可老媼哪里听得进去。
她已经把蒸笼盖子掀开了,里头的麦饼才蒸了一半,麵皮还是半生不熟的,塌著一层黏糊糊的褶子,热气倒是冒了不少。
“拿……拿去吃,拿去吃!”
老媼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像是隨时准备转身就跑。
三个辅卒对视了一眼。
为首那个挠了挠头,从腰间摸出一把铜钱,数了六文,搁在摊板上。
然后飞快地一人拈了一块半生不熟的麦饼,转身便走。
“不能白拿您的。节帅有令,不取百姓一文一物。我们要是白吃了您的饼,回去被伍长知道了,得挨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