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帅。”
门外传来亲卫火长的声音。
“镇抚司千户求见。说是有要事稟报。”
刘靖搁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让他进来。”
竹帘再次掀开,一个戴著斗笠的人走了进来。
此人三十五六岁上下,中等身量,瘦而精悍。
一张窄长脸,颧骨高耸,两腮深陷,麵皮被日头晒成了一种近乎古铜的暗色。
他眉梢有一道旧创,约寸许长,把眉毛断成了两截。
一双眼睛不大,却极亮,目光扫过人的时候带著一股不动声色的精明。
身上穿著一件浆洗得泛白的麻布短褐,腰间繫著一条皮絛,脚上蹬著一双沾满泥渍的麻鞋。
与其说像个千户,倒更像是哪个坊巷里走街串巷的负贩小商。
事实上,他在潭州城里潜伏的这大半年,乾的確实就是负贩的营生。
挑著一副篾箩担子,里头装著针头线脑、火石火镰、磨刀石和驱蚊艾草之类的零碎物事,每日从南城走到北城,再从北城折回南城,走街串巷,吆喝叫卖。
没有人会留意一个卖杂货的负贩小商。
此人名叫长安。
是镇抚司在潭州城中的最高主事。
长安进了正堂,摘下斗笠,露出一头用青巾扎得紧紧的短髻,单膝跪地:“镇抚司千户长安,拜见节帅。”
刘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在此之前,两人不曾见过面。
镇抚司的规矩就是如此。
每一级只对直属上官负责,横向之间互不相识。
长安是由镇抚司使余几道亲自选派、潜入潭州的。
刘靖只知道城中有自己人,但具体是谁、长什么模样、在哪条巷子里蹲著,一概不知。
直到今日城破,两边才算头一回照面。
“起来。”
刘靖的口吻比方才和缓了几分。
“你在潭州经营半年,城中流言散布、府库文书抢夺、马殷家眷截留——桩桩件件办得都不差。尤其是架阁库里抢出来的那三捆户籍与赋税册子,省了我莫大的麻烦。”
他点了点头。
“功劳暂且记下。待平定湖南,定会厚赏。”
长安面上一喜,隨即敛了神色,垂首道:“节帅谬讚。属下不过尽了些微薄之力,全赖节帅统御有方、运筹帷幄,属下才有施展的余地。这功劳万万不敢居。”
刘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奉承的话少说。”
声音沉了下来。
“眼下当务之急是安抚城中百姓。潭州城围了大半个月,百姓断粮断水、惶恐不安,昨夜又经了一场兵灾。人心不定,后头的事便都难办。安民这一桩,还需要你们镇抚司的人配合。”
长安闻言,眉梢微微一挑:“节帅提起此事,属下倒正有一桩要紧情形稟报。”
“说。”
长安直起身来,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楚。
“回节帅的话。前阵子马殷命人在全城大索三日,搜捕咱们镇抚司的探子,闹得鸡犬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