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没有人再说话了。
只有蝉鸣,和远处水田里的蛙叫。
高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都听好了。”
高郁直起了腰。
脑后的创处隱隱地跳著痛,但他撑住了。
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
如果大王被俘了。刘靖会怎么做?
理当如此。
刘靖一定会大张旗鼓地宣布。將马殷被俘的消息通过那些该死的日报传遍湖南每一个州县、每一座军营、每一个村寨。
以此瓦解巴陵守军的抵抗意志,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是刘靖一贯的手段。
可眼下,从天亮到午时,大半天过去了。
没有听到任何方向传来类似的消息。路上遇到的溃兵和流民也没有人提过“大王被擒”的风声。
没有消息,说明刘靖手里没有马殷。
那么,大王最可能在哪里?
往巴陵走。
他一定在这条官道上的某个地方。
“大王的下落尚不明朗。但不论何种情形,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赶到巴陵。许德勛的水师还在,巴陵城还在。到了巴陵,便有迴旋的余地。”
他扫了一眼身后那绵延两三里长的残兵队伍。
“传令下去。从此刻起,全军整队,不许再散。亲卫营校尉韩七居前开道,赵都头殿后。”
“另外——韩七。”
“属下在。”
“你的人沿途撒出去。但凡遇到从潭州方向来的流民和溃卒,逐一盘问。大王左手小指缺了半截,这是最显眼的標记。”
韩七重重一抱拳:“属下明白!”
“再有。”
高郁的目光变得极为锐利。
“此事不许声张。不许有人在队伍里乱嚼口舌。今日之事,对外只说大王『另有要务先行一步,命高某统率残部赴巴陵匯合』。谁敢多嘴一个字!”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韩七和赵德彰同时躬身应命。
高郁不再说话了。
他伸手扶了一下松垮的犀带,坐直了身子,目视前方。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近千人的残部在午后酷烈的日头下缓缓北行。
脚步声杂乱而沉重,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被蝉鸣淹没了大半。
那匹空著鞍子的黑马仍然走在队伍中间。
马殷的紫锦战袍搭在鞍上,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