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看到了那张脸。
他不认识庄三儿。
可他认得出那种眼神。
那是一种已经杀了太多人、杀到了麻木的眼神。
李唐是百战老將。
他在一瞬间做出了判断。
打不过。
不是兵力的问题。是那些“天雷”。
他的兵已经嚇破胆了。
后续赶来的四千人里,有一大半已经在往后退了。
李唐做了他这辈子最痛苦的一个决定。
“全军!北城门!突围!”
他拨转马头,带著能收拢的三千余残兵,从主街朝北城方向狂奔。
其他的人呢?
死了的,降了的,逃散的……
他管不了了。
北城门没有被攻击。
寧国军只有五千人,分不出兵去围其他三面。
李唐率领三千残兵从北城门冲了出去。
没有回头。
只有右手本能地按了按胸甲內侧的暗兜,磨刀石还在。
他娘给他的东西,他得带走。
……
朝阳。
东方的天际从墨蓝变成了鱼肚白。
然后是浅金色。然后是橘红色。
太阳的第一缕日光越过远处的山脊,斜斜地照进了醴陵县城。
晨光下的县城,像一个被啃烂的果子。
南城门洞里的包铁橡木门歪歪斜斜地半开著,门板上扎满了箭矢。
城墙上的女墙缺了十几个口子。
血跡从城墙一直延伸到城內的街道上。
有的已经干成了暗褐色的硬壳,有的还是新鲜的,在晨光中泛著潮湿的暗红。
断刀、断枪、翻倒的金汁锅,散落在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硫磺味、焦木味和焰硝味混合的气息。呛人。
远处,几缕炊烟从尚未被波及的民宅中升起来。
有胆大的百姓推开门板探头张望,看到街上的尸体后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唯有几只野狗,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在街角嗅来嗅去。
晨曦中的醴陵县城,安静得像一座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