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一阵拂过莲叶的微风。
“伐楚。”
他將信纸折好,隨手搁回木匣,重新端起蔗浆喝了一口。
“刘靖这小子,当真等到了这个时机。”
凉亭另一侧,一个面容与他有七分相似的年轻人正盘腿坐在席上,手中把玩著一柄短刃。
刘陟。
刘隱的胞弟。
日后的南汉高祖刘龑。
只是此刻,他还只是一个坐镇韶州、替兄长守著北大门的年轻將军。
虽然已经展露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狠辣与精明,但在兄长面前,仍然保持著几分恭敬。
“兄长,怎么说?”
刘陟问。
刘隱没有直接回答。
他轻轻抖了抖鱼竿,將鉤上的蚯蚓换了一条新鲜的,重新甩入池中。
“出兵。”
刘陟挑了挑眉:“出多少?”
“两万。”
“两万?”
刘陟放下短刃,皱起了眉。
“兄长,若是就出两万人,连郴州城下的壕沟都填不满。”
“填壕沟?谁说要去填壕沟了?”
刘隱笑了笑,將鱼竿支在石栏上,转过身来。
“阿陟,你觉得刘靖这个人,靠得住吗?”
刘陟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给咱们写信,说『湖南七州之利,愿与公共分之』。”
刘隱將信纸上的原话复述了一遍,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你信?”
刘陟冷笑一声。
“鬼才信。此人给彭玕也说过保你富贵,转手便把人家的刺史大印收了,弄到洪州去养老。他说的每一句好话,背后都藏著一把刀。”
“所以。”
刘隱將蔗浆放下,十指交叉搁在膝上。
“咱们也不必给他拼命。”
“两万人,从韶州出发,走乳源古道翻越南岭,进入湘南连州地界。打几场小仗,做出声势,让马殷觉得南面也著了火。”
他的目光掠过池中游弋的锦鲤,悠然自得。
“但不深入。不攻坚城。不跟楚军主力死磕。”
“看一看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