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名字,在整个天下的武人耳中,如雷贯耳。
那是朱温从黄巢之乱、秦宗权之战、淮南爭霸这一路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百战精锐。
甲械之精良,放眼天下无出其右者。
军中老卒,隨便拎一个出来,少说也是十年以上沙场廝杀的狠人。
这支军队一旦出动,只意味著一件事。
朱温要一战定河北。
满堂文武面面相覷,方才还推杯换盏、高谈阔论的將官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
有人手中的酒盏发出细微的颤抖声,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王鎔更是整个人都僵在了主位上。
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愣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那双因饮酒而泛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个情绪——恐惧。
赤裸裸的恐惧。
他想起了魏博镇。
想起了罗绍威那个蠢货,当初也是以为凭著“朱温盟友”的身份便能高枕无忧,结果呢?
引狼入室,牙兵被屠了个乾净,自己落得个傀儡一场,抑鬱而终。
如今朱温在镇州头上也挥起了同一把刀。
唯一的区別是,这一次连“盟友”的偽装都懒得装了,直接提著四万精锐杀过来。
大堂上鸦雀无声。
唯有庭院中那几盏大红灯笼,还在夜风里无知无觉地摇晃著。
喜气,碎了一地。
周德威的酒意瞬间醒了个乾净。
他缓缓放下酒盏,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龙驤军,步卒为主,重甲长槊,辅以陌刀,善列方阵硬战。
这支军队最恐怖的地方不在於单兵多勇猛,而在於军阵的整体纪律。龙驤军出阵,千人如一人,进退鼓號丝毫不乱,在中原大平原上列成方阵缓缓推进时,简直就像一座会移动的铁城。
再加上朱温定下的军纪,將领阵亡,其所部士兵若退缩生还,全部斩首。
这种被称作“跋队斩”的残酷连坐之法,逼得大梁的禁军一旦踏上战场,便只能成为一群毫无退路、死战不休的亡命之徒。
强弩射不穿,骑兵冲不动。
你只能用人命去填。
神捷军更麻烦。
骑步混编,突击凶猛,最擅长的是在正面方阵吸引对手注意力的同时,从侧翼和后方发起致命穿插。
这两支军队配合作战,一个是砧,一个是锤。
把你钉在砧上,再一锤砸下来。
四万人,外加自魏博镇出发的三万大军,共计七万大军。
他手上只有三万人,其中轻骑只有三千。
三万对七万。
就算是沙陀骑兵天下无敌,这个仗也没法打。
更何况,领军的偏偏是王景仁。
王景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