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淮南急报!”
他凑近了些,声音低沉却急切。
“就在前夜,徐温的长子徐知训,密遣死士,趁夜潜入朱瑾府邸行刺!”
刘靖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朱瑾?”
“不错!”
余丰年点头如捣蒜:“但那朱瑾当真是条汉子——虽说年事已高,可一身武艺犹在,拔刀便將那几名刺客悉数斩杀於榻前!”
“事后呢?”
“事后朱瑾却没声张,连半个字都没往外透!只是悄悄命亲隨將刺客的尸首搬到后院花圃里,挖了几个坑,埋了个乾乾净净。”
余丰年说到这里,面上的神色变得微妙。
“可这事儿,瞒得过旁人,瞒不过咱们镇抚司。广陵那边的暗桩,前日便將消息递了出来。”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刘靖將茶盏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
“果真?”
声音不大,语气平缓,可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面孔上,此刻浮现出了变化。
眉毛微微挑起,嘴角牵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余丰年拍著胸脯:“千真万確!消息是两条暗线交叉印证过的,绝无差池!”
刘靖缓缓靠向椅背,仰头望著房樑上那盏铜灯,忽然笑了出来。
“常听人说,虎父无犬子。”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嘲弄与不屑。
“可偏偏徐温这个长子,是草包中的草包。”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坑爹。
而且坑得结结实实,乾净利落。
余丰年也露出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双臂抱在胸前,嘖嘖有声。
“刘叔,朱瑾虽未撕破脸皮,但心中定然已经恨极了徐温父子。”
“此人乃淮南硕果仅存的宿將,在旧部之中威望极高。他若记恨在心,无异於在广陵城中埋下了一颗雷火暗雷。只待时机成熟、狂风乍起,必能將徐温父子苦心经营的基业炸个天翻地覆!”
他压低了声音,眼里精光闪烁。
“此乃天赐良机!”
刘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轻叩著桌面。
“不错。”
他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
“朱瑾与徐温不合,此事早已是广陵城里公开的秘密。然而这些年来,双方虽然齟齬不断,却始终处於『斗而不破』的阶段。”
“朱瑾不满徐温独揽朝纲,徐温忌惮朱瑾的余威与旧部,两边各退一步,明面上维持著一层尚且过得去的体面。”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可徐知训这一手,却把那层体面给彻底撕了个粉碎。”
刘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窗外,端午的夜风裹著江畔的水汽拂面而来,带著一股潮湿的凉意。
“派刺客夜入宿將府邸行刺,这是什么?这是杀人灭口,是不留余地。纵然刺杀未成,双方也再无转圜的可能了。不死不休。”
余丰年两眼放光,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