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的妆奩虽不及崔家当年那般惊世骇俗,却也绝不寒酸。
三十六抬妆奩,另有林家从庐州秘密运来的数箱古籍名帖,压箱底的还有一套林家代代相传的赤金嵌红靺鞨头面。
这是林家对这桩婚事最大的诚意。
接了新妇上车后,队伍並未径直回府,而是按照刘靖的吩咐,绕著豫章郡的主街缓缓兜了一个大圈。
从章江门到抚州门,从望仙楼到德星坊,所过之处,万人空巷。
铜钱撒了一路,吉利话听了一路。
整座城池都被淹没在了喜庆的洪流之中。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给足林家脸面。
让全城的人都看到,他刘靖迎娶林婉,不是什么偷偷摸摸的纳妾,而是堂堂正正、以侧室之礼明媒正娶。
回到节度使府时,日头已近黄昏。
暮色四合,烛火初燃。
昏礼在前院西北角的青庐內进行。
因是侧室,不行正室之礼,却也郑重地拜过了天地灵位,饮过了合卺酒。
酒宴设在正堂,文武齐聚,觥筹交错。
將士们闹得起劲,却不敢太过放肆。
毕竟这位林夫人的手段,他们可都领教过。
进奏院的铁娘子,谁敢招惹?
闹到月上中天,宾客尽欢而散。
东偏院。
红烛高燃,帐幔低垂。
林婉端坐在铺著锦被的床沿上,身著一袭石榴红的婚裳。
她没有用团扇遮面,只是安安静静地坐著,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烛光映照之下,她的眉眼清冷中带著一丝柔软,那是平日里在进奏院杀伐决断时绝不会流露出的神情。
门被推开时,她的睫毛颤了颤。
刘靖带著一身酒气走了进来,却並不醉。
他关上门,看著那道安静的身影,忽然笑了一声。
“你不问我,今日为何把排场做这般大?”
林婉抬起头,烛光在她眸中跳跃,声音平静却微哑:“不必问。你是怕旁人说我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故意做给天下人看的。”
刘靖走到她身前,俯身握住她微凉的手。
“欠你的,该还了。”
林婉的指尖蜷了蜷。
她没有哭。她不是那种轻易落泪的女人。
可声音到底还是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这些年,我等的不是名分。”
“我知道。”
刘靖低声道。
窗外,端午的夜风裹著艾草的苦香拂入。
红烛烧到深处,烛泪缓缓淌下,凝结在铜托上。
锦帐低垂,无人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