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节度使府。
西偏厅。
宴席撤去后,刘靖重新坐回公案后头,面前摊著那份七人名册,以及谭全播呈上的户籍册和兵籍册。
陈象与青阳散人各据一侧,神色也从方才宴席上的鬆快变回了惯常的凝重。
“卢光稠这一手,確实高明。”
刘靖用手指轻轻叩著名册,声音不高。
青阳散人捋须点头:“以婚姻为锁,將卢家与寧国军绑在一条船上。进退有据,不失体面。虔州的这位谭相公,当真不是等閒之辈。”
陈象想了想,补了一句:“属下倒觉得,此举不仅是为了自保。谭全播是想看看,节帅肯把卢家女许给什么人——若许的是边將閒职,那便是敷衍之举;若许的是嫡繫心腹,那就是真心接纳。”
“不错。”
刘靖点了点头:“这是一道试探虚实的考题。”
他翻开兵籍册,隨手指了指某一页。
“虔州牙兵一万七千,其中甲士五千。”
他抬眼看向陈象。
“陈兄在洪州时,跟虔州的商队打过交道——你觉得这份册子有几分真?”
陈象沉吟片刻。
“八九分。”
他答得谨慎。
“虔州的牙兵底子不差,卢光稠治军还算有章法。但末將以为,册子上最值得留意的不是兵马数目,而是这一条——”
他伸手翻到兵籍册的最后几页,指了指一行小字。
“马匹两千三百余匹。赣南多山,养马不易。这个数能凑出来,说明卢光稠手里確实有钱——但也说明他这些年没怎么打过大仗。马匹消耗极少,都养著呢。”
刘靖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记了一笔。
两千三百匹马。
虔州的马匹虽多,但赣南地形复杂,骑兵施展不开。
真正有价值的,是把这些马拨给北路军。
康博和庞观的部队要穿越平原地带进攻岳州,正缺马匹。
他將册子合上,看向青阳散人。
“先生。虔州归附,对伐楚之局,有何影响?”
青阳散人显然早有准备。
他站起身,走到东墙那幅舆图前,拿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虔州六县,扼赣水上游,南接岭南,西通湖南。此番归附,於伐楚而言,有三利。”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其一,南路无忧。季仲的南路军自吉州出发,沿罗霄山脉西进,侧翼便是虔州。此前属下一直担心卢光稠在背后暗算,如今虔州归附,南路军的后背彻底安全了。”
第二根手指。
“其二,借道岭南。节帅此前与岭南刘隱约定夹击马殷,但使节来往须绕行赣南,路途遥远。虔州归附后,赣水上游通航无阻,与岭南的联络可缩短一半时间。”
第三根手指。
“其三,粮道。虔州六县虽不算富庶,但每年的稻穀產出足供两万兵吃用。南路军若从虔州就近征粮,便不必从洪州千里转运,省下的人力物力可以补给北路军。”
他转过身来,目光沉定。
“一言以蔽之——虔州是伐楚这盘棋上最要紧的一枚棋子。这枚棋子落下,整盘棋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