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鹤年乾笑了一声:“下官虽然整日炼丹,但抚州与虔州只隔一条赣水,那边的动静多少听到些。谭全播北上的事,抚州的商队十天前就传回来了。”
刘靖笑了。
能在润州就跟著自己起事的人,哪个是蠢的?
他点了点头,把事情原委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谭全播来豫章,卢光稠有意举州归附,为求保全特请自己做媒,將卢家女许配给麾下未娶的功臣。
“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合適。”
刘靖的语气诚恳了几分。
“你是最早跟我的人,忠心我放心。你又是一州刺史,分量够。卢光稠看了你的官阶,便知道我不是隨便打发他——是拿嫡繫心腹配他的女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你这人心思乾净,不结党、不营私。娶了卢家女,日后也不至於因为这层翁婿关係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这最后一句,说得轻描淡写,听著像是夸人。
但吴鹤年听懂了底下那层意思。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娶卢家女,利弊都有。
利处明摆著——抚州紧邻虔州,自己成了卢家的女婿,日后在赣南的根基就更深了。
再加上节帅给的聘礼和卢家的陪嫁,手头也能宽裕不少。
弊处呢——被人说成“靠联姻晋身”,面子上不太好看。
但面子值几个钱?
在这个人头滚滚的乱世,活著才是第一要务。
吴鹤年心念电转,只用了两息便做出了决断。
他苦笑了一声,认命地点了点头。
“下官……遵命。”
刘靖从案上拿起一份名册,递了过来。
“这是卢家待字闺中的女儿与族亲名单。高矮胖瘦,环肥燕瘦,各具姿容,总有你中意的。自个儿挑一个。”
吴鹤年接过名册,翻开扫了两眼。
七个名字,七份庚帖,每个人的母族出身、品性才艺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长长嘆了一口气。
刘靖皱了皱眉。
“怎么?让你成亲,又不是死了娘老子,在这嘆什么气?”
他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正经:“你放心,聘礼给你备得丰丰厚厚的。况且卢家那边的陪嫁也少不了——人家是虔州头號大族,嫁女儿的礼数不会寒酸。等陪嫁一併抬进你家门,往后你炼丹修道,不用再为银钱发愁了。”
吴鹤年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抬起头,面上的苦涩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按捺不住的精光。
“节帅打算……给下官出多少聘礼?”
刘靖看著他那副嘴脸,差点笑出声来。
修什么仙,这分明就是个財迷。
他竖起两根手指,在吴鹤年面前晃了晃。
“二十车。”
二十车聘礼。
按照眼下豫章城里的市价,光是绢帛、金银器、茶叶这几样大件折算下来,少说也值四五千贯。
这是极重的礼数了。
寻常州府的刺史嫁女娶妇,能凑出五车就算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