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两沓尚未打开的纸册上。
“谭先生。”
刘靖的语气不紧不慢:“这两份册子,又是什么?”
谭全播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
这才是真正的最要紧的关窍。
他深吸一口气,將左边那沓厚册双手推到刘靖面前。
“这是虔州六县的详细户籍册。”
又推过右边那沓。
“这是虔州牙將营的兵籍底册。”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但每一个字都重如磐石。
“丁口几何、田亩几何、牙兵多少、器械多少、粮秣多少——悉数在此。卢使君命在下呈上,请节帅过目。”
厅中静了下来。
彻底安静了。
连茶盏里的水纹都不再晃动。
陈象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正要端茶,这一下动作凝住了。
青阳散人捋须的手也顿了。
户籍册、兵籍册。
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呈上来,意味著什么,在座四个人心里都清楚得很。
这不是联姻。
这是——纳土归降。
卢光稠把虔州的家底,和盘托出,全摊在刘靖面前了。
联姻只是面上的名目。
这两册子,才是真正的归降的实据。
刘靖慢慢翻开户籍册,目光一行一行扫过去。
虔州六县——赣县、南康、信丰、雩都、虔化、安远。
总丁口十一万四千余。
其中编户齐民约九万口,未编户的山民与流寓约两万余。
水田一十七万亩,旱地八万余亩,桑园六千亩,茶山四千亩。
再翻兵籍册。
虔州牙兵营在册兵员一万七千人,其中甲士五千、弓弩手三千、水军两千、輜重营七千。
马匹两千三百余匹——这个数在赣南算是不少了。
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连各营都头的姓名籍贯都列了出来。
刘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卢光稠的亲笔籤押——一个朱红色的花押印,端端正正盖在右下角。
他合上册子,抬起头,看著谭全播。
老谋士的面色依旧平静,但膝头上的那双手,指节发白。
刘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