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冷一笑。
“是真仁义还是假仁义,光看报纸可不中用。得拿人去验。”
卢光稠眉头一动:“你说的是——”
“彭玕。”
谭全播吐出这两个字。
“袁州刺史彭玕,当初不也是主动交了兵权、被刘靖迁到洪州去『颐养天年』的么?我这趟去豫章,什么都不用多问——只消见一面彭玕。”
“他若活得体面,吃穿不缺,家眷安好——那便说明这刘靖是个守信的主君。咱们虔州降了他,不亏。”
手指微微一顿。
“可他若过得悽惨,甚至已经被暗中料理了……那这归降之事,便是拼个鱼死网破,也要再议!”
卢光稠深吸了一口气。
归降之前先去验货,验完了再谈价钱。
这步棋,稳。
“好!”
卢光稠当即起身,对著谭全播深深一揖,声音微颤。
“全播,虔州上下数十万口的身家性命,便全託付给你了!”
谭全播伸手將他扶住,目光沉稳。
“刺史安心。老夫此去,定將刘靖的底细摸个通透。”
他鬆开手,理了理衣袍,转身便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槛处时,忽然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刺史,烦劳您把家中未出阁的侄女、庶女,都列一份单子出来。年岁、品貌、性情,一一写明。”
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桩寻常的公务。
“不必指定嫁给谁。只是让刘靖知道,卢家有多少適龄女眷可供调配。主动权给他,咱们只备『嫁妆』。”
说完,他迈步走出了厅堂。
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稳的“篤、篤”声,渐行渐远。
卢光稠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厅堂里,怔怔地看著谭全播离去的方向。
二十余年的基业。
说到头来,竟要靠几个女儿家的婚书,去换一条活路。
“罢了。”
卢光稠喃喃道。
“活著,比什么都要紧。”
他转过身,慢慢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册泛黄的族谱,摊在案上。
手指顺著密密麻麻的名字一行行滑过去,在几个女子的名讳上停了下来。
最小的那个,今年才十四。
卢光稠的手停了一瞬。
他认得这个名字。
卢蘅。庶弟的么女。
去年冬至家宴上见过一面——小丫头穿著一身半新不旧的鹅黄袄子,缩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只是低著头一口一口地吃桌上的栗子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