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万人。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仍觉得不太真实。
这么久了。
冷板凳坐了多时,白眼受了无数,洛阳城里的勛贵们连正眼都懒得给他一个,如今忽然把皇帝的命根子塞进他怀里。
天上掉馅饼?
王景仁活了四十多年,从来不信这个。
他太清楚朱温为什么选他了。
没有根基、没有山头、没有旧部——一柄没有刀鞘的刀,只有皇帝能握。
打贏了,功劳归御座;打输了,这柄刀往地上一摔,碎的是刀,不是握刀的手。
可还有一桩更要命的事。
龙驤、神捷的军头们,哪一个不是跟著朱温从宣武军杀出来的老骨头?
他一个半路投过来的南人,凭什么指挥得动这帮骄兵悍卒?
到了战场上,若是这帮人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
王景仁慢慢闭上了眼。
庭院里的老槐树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日光穿过叶缝落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幸好,他早有防备。
早前他让王冲送往江南豫章的那封“家书”,算算日子,寧国军那位刘节帅应该早就看过了。
打贏了,他还是大梁的招討使;若是打输了……
王景仁睁开眼,將詔书仔仔细细地折好,贴身收入怀中。
他转身走进內堂,唤来了自己仅有的几名亲隨。
“收拾行装。即日启程,去军营点兵。”
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跟了他多年的老亲隨注意到,自家將军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柄不离身的横刀上。
指节发白。
很快,梁、晋两国开始大举徵召民夫,调集粮草。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皇宫以北,郢王府。
深夜。
朱友珪將密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室內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焰昏黄,把他那张粗獷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三弟。”
朱友珪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调中有一股几乎按捺不住的亢奋。
他的双手撑在案上,十根手指不自觉地来回搓摩著案面,指节攥得发白。
“你听到今日朝会上的消息了吗?”
对面坐著的是均王朱友贞。
此刻他坐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半张脸隱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表情。
朱友贞端著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
“龙驤、神捷北调。洛阳空了。”
他抬起眼,声音淡得像白开水。
“二哥的意思,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