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跟我说我也记不住,我也不打听了。”
老太太抽空给自己装了一袋烟,絮絮叨叨地说道:“人啊,不服老不行呢。”
似乎是受老孙太太突然离世影响,她的精神头有些不足,说话都有些恹恹的。
尤其是夕阳西斜,屋里又没有点灯,乍暖还寒的季节里难免会有悲春伤秋的情绪。
李学武看了看怀里的李悦,已经叼着大拇指睡着了。
孩子永远代表了希望,就像这春天一样,看她的红璞噗的小脸是那么的天真,无邪。
李唐似是也感觉到了太太的唠叨以及二叔的沉默,溜到窗台边扒着窗子往外瞧着,似是在等他妈妈回来。
“那老太太多要强,要强了一辈子。”
沉默了好半晌,老太太这才抽了一口烟袋,不知想起了什么,感慨地来了这么一句。
李学武却是发现老太太使劲吧嗒嘴,烟袋锅子里可没有烟儿,是刚刚神情恍惚连火都忘了点。
“她家日子可好过。”
扯过炕上的小被子和小枕头,摆好了又将睡熟了的侄女放在上面拍了拍,直到哄她睡安稳了。
老太太先是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烟袋锅子,这才又看向孙子,眼里全是柔和和欣慰。
“可不是刚刚好过。”
她点点头,用大拇指按了按锅子里的烟叶,却也没有点了的心思,淡淡地说道:“一大家子扑腾着,就属她要强。”
“也行了,岁数不小了。”
李学武坐在了炕边,手搭在侄女的身边,看向昏黄的窗外说道:“得有六十多了吧?”
“哪儿啊,刚六十,比我还小一岁呢。”
老太太歪了歪脑袋,道:“年前还来院里串门呢,直说身子骨不行了,叨咕腰疼。”
“是腰上来的病?”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问道:“没上医院看看吗?”
“她哪里舍得,这辈子就怕去医院。”
老太太凝望着窗外残存的余光道:“老说进了医院便永远出不来了。”
“现在可倒好,医院没去,人也没了。”
“老思想吧,说道多。”
李学武点点头说道:“国栋说这两年他们家没少从缝纫社挣钱,光缝纫机都买了两台。”
“挣命似的。”
老太太抬了抬下巴,道:“仨孙女,管教的跟小猫崽子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不是说处对象了吗?”
李学武似是记得在倒座房吃饭的时候听国栋他们闲扯淡提起过隔壁的事。
左右邻居住着,年龄上下的还能记得住,再远点真记不住了。
十六岁离家,生活环境都换了几茬,社交圈子也换了,哪里还记得远一点的街坊邻居。
不是有首诗这么形容嘛: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胖子你是谁。
都说当了干部以后人就会脱离群众,就会心高气傲,其实也有环境的因素。
以前李学武就住在这边,整日见面打招呼,他能板着脸不回应啊?
所以那个时候街坊邻居都说他可亲可近。
现在一个月也不一定回来一次,回来也是跟家里人吃饭,哪有那么多时间跟街坊邻居逗壳子。
这也在不知不觉中疏远了原来的圈子,就是回收站那边的人见他一面都不容易,说什么的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