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庞大的身躯在极致的黑暗中只是一个更黑的剪影,但顾青能“感觉”到,杰森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似乎也在与湖水的嗡鸣共鸣,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澎湃。
精神链接里,那些混乱的杀戮碎片和躁动不安似乎被这股庞大的共鸣所抚平、整合,变得如同无波的深潭,深邃而可怕。
湖,在主动呼唤。或者说,在“充电”?
顾青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逃跑的念头像幽灵一样本能地浮起,但立刻就被那精神链接深处感知到的、如同深渊般稳固的“存在”感和刚刚被烙印的【不准离开】的绝对意志碾得粉碎。
他毫不怀疑,任何异动都会立刻招致最直接、最可怕的压制。
他只能躺在那里,被动地感受着这一切。
感受着湖水的力量如何流过他的血管,又如何与杰森交织共鸣。
他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两个巨大能量场交汇的点上,一个是外在的、浩瀚而古老的湖泊,一个是内在的、狂暴而绝对的杰森。
而他,渺小、脆弱,是它们之间那道扭曲桥梁的承载体。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勇气,而是更深沉的绝望和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渺小感。
不速之客
水晶湖的领域,在暮色四合之际,呈现出一种死寂的、近乎神圣的平静。
湖水墨绿,深不见底,像一块巨大而冰冷的翡翠,镶嵌在层层叠叠的、沉默的松林与铁杉之间。
林间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以及某种更深沉的、难以名状的东西——那是沉淀了数十年的恐惧、暴力和无数无声尖叫所凝结成的氛围,沉重得几乎能压垮闯入者的呼吸。
这里的寂静并非空无,而是充满了某种蛰伏的、充满恶意的倾听。
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中心,湖畔那座歪斜破败的小木屋内,一种扭曲的平衡已经维持了数月。
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勾勒出屋内简陋到极致的陈设:一张粗糙的木床,一个锈蚀的铁炉,几件磨损的工具,以及角落里堆放的、勉强可称之为食物的东西。
顾青正躺在硬邦邦的床上,闭着眼,却并非沉睡。
他的意识半沉浸在那无处不在的、与水晶湖的力量缓慢交融的状态里。
这力量冰冷、黑暗、充满死寂,却又奇异地滋养着他,改造着他。
他的感官早已超越了常人的范畴,延伸出去,与这片森林,这片湖水,以及……与他共享这狭小空间的恐怖存在,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那种闯入者的气息,来得极其突兀。
并非通过听觉——林间的风依旧呜咽,虫鸣早已绝迹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