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城内,人心惶惶。每日都有大户人家悄悄收拾细软,趁夜出逃。米价涨了三倍,柴薪涨了五倍,就连寻常人家喝的水,都开始有人盘剥。
若非武杨让的铁腕镇压,帝京城怕是早已大乱。
东宫太子府。
书房内,平江远坐在书案后,面色蜡黄,眼眶深陷,案上的奏章堆积如山。每一封,都是坏消息;每一封,都在催促他做出决断。
可他拿什么决断?
朝廷能调动的兵力,满打满算不足十五万。而叛军,光是各路反旗加起来,已超过四十万。
很有甚者,那些藩镇豪强还在源源不断地倒向大皇子,每一天,都有新的城池失守,都有新的将领叛变。
“陛下。”武杨让站在下首,声音沙哑,“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平江远抬起头,看着他:“武将军请讲。”
武杨让深吸一口气:“陛下,局势至此,守是守不住了。臣建议——弃守帝京,率舟师南下,退守东海诸岛。东海是舟师的天下,叛军再多,也追不上。待日后积蓄力量,再图恢复。”
平江远盯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武将军的意思是,让孤放弃祖宗基业,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到海上?”
武杨让跪下:“臣不敢。但臣身为护海大都督,不能不为陛下和先皇的安危着想。帝京虽然坚固,但四面皆敌,粮道已断,最多支撑三个月。三个月后,城中粮尽,不战自溃。到那时,陛下想走也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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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江远沉默良久,缓缓道:“武将军,你先退下吧。容孤想想。”
武杨让欲言又止,终究躬身退去。
书房内,只剩下平江远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些日子的一幕幕——那些背叛的将领,那些倒戈的世家,那些在城门外叫嚣的叛军。
还有那接连不断的暗杀。
自从升皇正式禅位后,针对他和先皇的刺杀,就从未停止过。
短短十日,皇宫遭遇了七次袭击。挲门派来保护的十二名高手,死了八个,重伤三个。
就连雷季,都在一次夜袭中被砍断左臂,至今昏迷不醒。
海宝儿调来了更多的人手,可那些人,依旧像疯了一样扑上来,前赴后继,不死不休。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些刺客,都是风家、相衣门招募的游侠。风家放出话来——杀“伪天子”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相衣门则承诺,事成之后,可推荐入相衣门修行,得传上乘功法。
财帛动人心,功法更动人心。一时间,天下亡命之徒,蜂拥而至。
若非海宝儿亲自坐镇升平皇宫,平江远怕是已经死了十次。
可他还能坐镇多久?
平江远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窗外,一个赤发身影正站在院中,负手而立,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那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平江远起身,推门而出,走到他身边。
“少主。”
海宝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陛下怎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