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头道:“先生妙算。只是……陛下……果真不会回援河内?”
太生宏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帐外夜色:“我弟行事,向来出人意表。司州乃我父坐镇,我信其能守。况且,并州高谭已是瓮中之鳖,陛下不会轻易放手。他若回援,则并州生变。无论如何,刘善都会先乱。他想借刀杀人,我们便反借其刀。”
两人又详谈良久,太生宏细细剖析军情,从兵力部署到粮草转运,从细作潜伏到部落联络,无一遗漏。
他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魅力。李锐听得入神,脸上渐生敬慕。
他本是武将,却在太生宏的点拨下,渐渐明了大局之妙。
“先生,”李锐终于忍不住问,“那刘善的幽州军中,可有我们的人?若他察觉端倪,如何应对?”
太生宏笑了笑:“自然有。王爷放心,我已安插心腹于其亲卫之中。待时机成熟,一封伪造的密信,便可让他疑窦丛生。刘善多疑,此乃其致命弱点。我们只需轻轻一推,他自会坠入深渊。”
讨论至深夜,太生宏见李锐眼神疲惫,便道:“王爷,明日还要与刘善周旋,早些歇息吧。记住,表面上仍需与他虚与委蛇,切莫露了马脚。”
李锐起身,抱拳道:“先生教诲,末将铭记。”
太生宏点头,起身相送。
他笑意吟吟地看着李锐,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王爷做得好,陛下不会亏待你。那日大火,你杀了顺阳王李锐,做得干净利落,无一丝破绽。如今,你便是顺阳王,冀州之主。日后,天下太平,你自有你的封地,你的荣华。”
李锐闻言,身躯一震。
他知道,这话看似奖赏,实则敲打。
太生宏知他乃替身,真李锐早在那场大火中灰飞烟灭。
他是太生宏一手扶上位的傀儡,任何异心……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内心却并无半丝怨怼。
他视太生宏为救命恩人,那场大火前,他不过是顺阳王帐下一个替身,饱受欺凌。
太生宏给了他新生,给了他身份,给了他权势。
更何况,此人惊才绝艳,本就不该屈居顺阳王那蠢货之下。
他睁开眼,目光坚定:“先生放心,末将此生,唯先生马首是瞻。”
太生宏满意地点头:“去吧。”
李锐转身离去,掀开帐帘,夜风更凉。
他大步走向自己的营帐,却在途中,忽见一道身影立于树影之下,正是刘善。
“王爷深夜未眠,何故?”刘善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机锋。
李锐心头一凛,脸上却堆起豪爽的笑容:“刘公亦未睡?本王军务缠身,刚才与幕僚商议河内攻防之事。刘公深夜在此,莫非也为军机操劳?”
刘善捋须一笑:“老夫年迈,睡得浅。闻王爷帐中灯火通明,便来走走。王爷的幕僚,想来是高人。郭宏先生吧?老夫久闻其名,智谋过人。王爷得其辅佐,实乃幸事。”
李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这老狐狸,竟已留意到郭宏。
他哈哈一笑:“刘公过奖。郭先生不过是本王一介幕宾,何足挂齿。刘公若有兴趣,明日可来本王帐中一叙。夜深了,刘公早些歇息,本王告辞。”
刘善点头:“王爷慢走。老夫静候明日之议。”——
作者有话说:刘善:我小心谨慎,谁都我都防一手,到时候……我一个背刺
李锐:先下手为强!
第102章
太原城头,残阳如血,将城楼染得一片凄艳。城下,雍军连营如铁,旌旗猎猎,肃杀之气凝成实质,压得城上守军喘不过气。
太生微只觉兄长那句“万无一失”犹在耳畔,但李锐、刘善十五万联军压境的消息,却如同沉甸甸的铅块,悬在他心头最深处。
纵对兄长有绝对的信任,纵他河内经营多年,沁水防线固若金汤,可战场瞬息万变,十五万大军带来的变数,足以让任何“万无一失”都蒙上一层阴影。
难以察觉的阴霾,掠过他眼底深处,随即被强行压下。
帝王心术,喜怒不形于色。
“陛下,”侍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谢将军、谢小将军、韩将军、阿虎将军求见。”
太生微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