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润心中猛地一紧,他自小就是个有定力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保持镇定。
但这一声,確实让他有些破功,提著官服匆匆上前行礼。
“臣,张润,拜见陛下。”
陈绍没有理他,而是对其他人说道:“张润脑子灵光,虽然年轻,说不定会有好主意,你坐这里吧。”
“谢陛下!”
身后同僚们,无不艷羡,包括此间坐著的一些大臣,也都格外高看他一眼了。
张润有点哆嗦,心中五味杂陈,一股子对知遇之恩的感激,直衝头顶。
马上有小內侍搬来一个木凳,陈绍摆了摆手,內侍们开始给在场所有的官员,每人分发一张纸。
上面写满了陈绍关於改革『邸报的想法。
其实这已经不算是邸报了。
因为这根本不是给官员们特製的,而是面向所有人的。
张润赶紧低头,看完之后,马上就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原来如此!
他根本就去想这件事的利弊,而是直接想该如何办好。
陈绍接著说道:“朕这里,还有一份样本,你们也看看。”
內侍们拿著一迭纸张,墨跡刚乾,开始將手中纸张分发下去。
这次就不是每人一张了,只有三张,大家传著看。
礼部尚书张孝纯接过纸张,低头细看。纸为竹浆所制,薄而韧,字跡清晰,用的是新刻的简体活字。
头版標题为“陛下詔:减江南茶税三成”,其下附有户部核算明细及施行日期。
第二版载有御史台弹劾一名州官虚报垦田之疏文全文。
第三版则记述了苏州机巧院新式织机日出布三十匹之事,並附图解。
张孝纯眉头微皱,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工部尚书许进呵呵一笑,低声对身旁同僚道:“跟大家说一声,此纸成本不过三文,若日印万份,亦可承受。”
眾人倒是知晓,如今的造纸术也改进不少,成本確实被压低了,尤其是一些不太高端的纸张。
高丽、安南都是遍地造纸工坊,一船船地运往中原。
陈绍环视眾人,目光停在张孝纯身上:“永锡,你怎么看?”
张孝纯虽然是陈绍的嫡繫心腹,算是河东系,但他一直是有什么说什么,不会特意附和陈绍,“陛下,邸报旧制,唯录詔令、除授、祥瑞,今增弹章、民务、机巧,恐失朝廷体统。且小民识字者寡,纵使广布,亦难通晓。反有奸人藉机造谣,惑乱人心。”
陈绍点头:“你说得有理,但朕觉得,所有事都有正反两面。前岁科举,有寒门士子因不知新颁《算经》为考纲,临场茫然。若政策早示於眾,岂非惜才?”
“至於小民识字者寡,我们也没打算让所有人都看。乡里总有一两个识字的,便可以向百姓讲解朝廷的政令。”
刘继祖一直是很能拥抱新政的,他是商人出身,接受变革本就容易。闻言笑著接口道:“前几年广州商人,私自刊印广券,也可以刊登出来以免其他地方的商户也刊印自己的纸券。”
李唐臣嘆了口气,看了一眼好友张孝纯,又看了一眼至交刘继祖,说道:“陛下和两位大臣所虑极是,皆有道理,然报纸若载弹章,被劾者必结怨於言者。朝堂之上,攻訐成风,恐非社稷之福。”
在第一张纸上,陈绍確实写了可以清议,可以问责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