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项嘉赏!”张春生扫视全场,朗声喊道:“护国公感念百姓大义,特赐宣平坊新名——忠义坊!”轰!台下的百姓瞬间沸腾了!“忠义坊?!”“老天爷啊,护国公赐名了!”护国公亲赐坊名!这可是要由史官郑重其事写进长安县志里的天大荣耀!大乾立国百年,这种恩宠屈指可数!对于往日宣平坊里那些卖苦力挣口饭吃、为了躲避羯人屠刀像老鼠一样缩在暗沟里闻臭水味的街坊们来说,这简直就是脱胎换骨的再造之恩!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轰然转动!往后走在长安城的街巷头,不管碰见哪路牛鬼蛇神、多大的官场老爷,他们只消挺直腰板,亮出“忠义坊”的腰牌,谁敢不高看两眼?这三个字,就是铁骨脊梁!没等众人从狂喜中缓过神,喇叭里,张春生的嗓门再次拔高:“其二!立忠义功德碑一座,镌刻有功百姓姓名,永传后世!”“凡碑上有名者,终身免除田税、商税、一切徭役差遣!”话音刚落,台上只听“噗通”一声闷响。是老孟头。这干瘦了一辈子的老汉,原本由旁边的周木匠和范大锤虚扶着,听完这句话,两条腿顿时像被抽去了所有的筋骨,整个人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台上。从祖爷爷那辈起,孟家几代人像牛马一样扛着犁头,却换不来一顿掺了糠的饱饭。修城墙、挖运河,活人硬生生累死在泥坑里,连个裹尸的破席子都没有。几十年来,面朝黄土背朝天,被皇粮、丁税和差役压得骨断筋折,又在羯人手底下苟且偷生。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烂死了。可现在,免役,免税!这不仅是把压在身上几辈子的两座大山一脚踹翻,更是直接把他们当人看了啊!周木匠和范大锤眼眶通红,手忙脚乱地去拽他:“孟叔,快起来,公爷看着呢!”“起不来啊……我……我起不来啊!”老孟头张着没剩几颗牙的瘪嘴,嚎啕大哭。身边的宣平坊街坊们,无不掩面泣不成声。台下,无数道目光炙热得仿佛要点燃这片初春的空气。议论、赞叹、眼红、嫉妒,交织成一片。谁能想到,这泼天的富贵,居然落在了这帮最底层的泥腿子身上?张春生压了压手,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抛出了最重磅的炸弹:“其三!除每户三十亩永业田赏赐之外!凡功德碑有名者,每户额外赏赐——”张春生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大犍牛一头!东市旺铺一间!”轰——!!!整个校场彻底疯了!大犍牛!那可是能当祖宗供起来的顶级生产力啊!乱世里,一条人命贱得不如一斗米,一头正值壮年的犍牛得砸十几贯大钱才能摸摸毛!而东市的商铺,那更是日进斗金的聚宝盆,以前只有达官贵人、豪商巨贾才配染指的地方!现在,田、牛、铺子,直接打包送到了嘴边!刘寡妇身子猛地一晃,天旋地转地瘫坐在了地上,大小闺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紧紧抱住她。她一手一个,死死搂住两个闺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乱世里的寡妇带着两个拖油瓶,活成了缩在冷墙根底下的烂泥。为了活命,她成宿成宿地攥着砖头,熬干了眼泪,熬破了胆。可现在,有地,有牛,有商铺!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她终于有了一个谁也夺不走的家,有了一份连大老爷们都眼红的厚实家业!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清涕,顾不得周围羡慕的目光,扯着脖子,努力向台下那片黑压压的铁林军战兵方阵中张望着。人海茫茫,铁甲森寒,她把眼眶撑到了极限,就想找到那张满是坑洼、却曾在无数个黑夜里给她最足安全感的脸。陈大哥,你听见了吗?我们母女,不用再担惊受怕了。此时此刻,数百步外的铁林军方阵里。陈麻子正把下巴使劲往护颈里缩。旁边的王二蛋胳膊肘贼兮兮地拐了他一下,压低声音憋着坏笑:“麻哥,瞧见没?嫂子在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全场找你呢!这泼天的富贵,你只要点个头,今晚就能连人带铺子一起端了!”“滚你娘的蛋!少给老子扯淡!”陈麻子压着嗓子低骂了一句,那张本就凶悍的脸此刻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一直红到了耳根子。他没敢抬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可胸腔里那颗常年在刀尖上打滚的心脏,却跳得比战鼓还要狂野。那天,他替她杀了那几个杂碎,从她那间破草屋里逃出来后,就再也没敢去见过她。但现在,听着台上那震耳欲聋的封赏,听着那个女人绝处逢生的哭声,陈麻子嘴角忍不住咧开了一个无比难看的笑意。老子拿命护下来的女人,值这份风光!,!……庆功大典在响彻云霄的欢呼中散了场。官府办事的效率快得惊人。不到三日,盖着官府鲜红大印的地契、房契,连同去官营牲口棚牵牛的竹牌,齐刷刷送到了忠义坊那几十户功臣手里。这一下,整个忠义坊彻底炸了锅。原本同在一个茅坑边讨生活、一样穷得抠脚底板的街坊,转眼成了有产有业的老爷。那些当初怂了胆躲在墙根下不愿出力、甚至心存歹念想去羯人那里告密的闲汉们,如今肠子都悔青了,嫉妒得眼睛滴血。这日晌午,天气不错,出了点日头。刘寡妇牵着一头毛色油亮的大黄牛,正往巷子口走。大闺女和小闺女穿着新发的棉袄,像两只快活的小云雀,围着黄牛打转。可还没走到巷子口,就被四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斜刺里冲出来,死死堵住了去路。领头的是隔壁坊有名的老混子,外号“钱跛子”。这孙子城破那会儿,为了自保连亲娘都能扔下喂羯狗,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此刻,他正用一双贪婪的吊三角眼,死死盯着那头大黄牛,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了。“哟,刘家嫂子,这么大的身家,也不怕把你这细胳膊嫩腿给压折了?”钱跛子拦在前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刘寡妇饱满了些许的身段上游走,笑得一脸淫邪。刘寡妇心里一紧,猛地将牛绳往身后一拽,把两个闺女护在身后,眼神冷冽下来:“钱跛子,这是官府赏的家当,好狗不挡道,滚开!”:()封疆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