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身体绷紧了一瞬,垂着眼睑:“回大人,末将……确有军务需即刻禀报陛下,见陛下劳累熟睡,未敢惊扰,故在外间等候。方才听闻门外动静,方知大人到来。”
解释合情合理,姿态无可指摘。
但在此情此景下,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太生宏死死盯着他,半晌,极轻地笑了一声,“哦?是吗?那还真是……辛苦谢将军了。陛下……可还安好?”
“陛下安好,只是近日劳神,睡得沉了些。”谢昭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就好。”太生宏不再看他,“本官今日便要返回司州,特来向陛下辞行。既然陛下未醒,便不等了。军务紧急,耽搁不得。谢将军……”
他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回谢昭脸上:“并州之事,陛下便托付于你了。望你……谨守臣节,恪尽职守,莫负圣恩。”
最后十二个字,一字一顿,重若千钧。
谢昭深深躬身:“末将……谨记大人教诲!定竭尽全力,辅佐陛下,不敢有丝毫懈怠!”
太生宏不再多言。
谢昭站在原地,直到太生宏的身影彻底消失,紧绷的肩背才松弛下来。
他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方才那一瞬,他觉得太生宏简直要用目光将他剥皮拆骨。
大概平复了一下心情,谢昭转身推开殿门走进去。
殿内,烛火早已熄灭,只有晨曦透过窗棂。
太生微依旧沉睡在榻上,呼吸均匀,对门外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只是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着。
谢昭走到榻边,静静地看了片刻,伸手,将滑落至榻边的薄毯重新拉好,仔细地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退开几步。
……
辰时末,阳光已铺满庭院。
太生微终于醒来,只觉这一夜睡得格外沉,连日的疲惫似乎扫空了大半。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唤入内侍盥洗更衣。
“兄长今日返程,可来辞行过了?”他一边由着内侍整理衣袍,一边随口问道。
内侍手一顿,声音有些发虚:“回陛下,太生宏大人……卯时初便来过了。只是……只是见陛下尚在安歇,未让奴婢们通传,在殿外等候片刻后,便……便离去了。说军务紧急,不便久留,让奴婢代为向陛下辞行。”
太生微动作一顿:“卯时便来了?为何不唤醒朕?”
他语气中带上几分不悦,“兄长返程,朕岂能不送?”
内侍吓得跪倒在地:“奴婢……奴婢该死!是大人……大人执意不让惊扰陛下安眠……”
太生微看着内侍惶恐的样子,叹了口气,挥挥手:“罢了,起来吧。不怪你们。”
他了解兄长的性子,定是心疼他劳累。
只是……卯时便来,又匆匆离去,连等多片刻都不愿?
这不像兄长平日作风。
莫非司州真有十万火急之事?
他有些疑虑,但很快被政务占据思绪。
穿戴整齐,用了些早膳,便起身前往偏殿处理公务。
整整一日,太生微埋首于案牍之中,批阅奏章,召见臣工,商议均田细则、水利勘探、锐士营调防之事,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申时末,才将积压的事务大致处理完毕,得以稍歇片刻。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窗外夕阳西沉,染红了半边天。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太生宏大人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