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博阳郡王所扮演的鹤氏子弟也是如此,闲云野鹤自然更应该看重缘分相吸,何况,“鸣辰可是想要以已经定婚的说法来推拒美人心计?”
即便是盛世,却也不是男女平等的盛世,男子面对的诱惑还是要多一些,博阳郡王过来查探,说是暗查,还特意安排好了隐藏身份,但,有些应酬局恐怕也是免不了的。
宋婉不过眼珠子一转就能想到旁人会怎样用酒色财气来诱惑他,那些人不知道他的身份目的,只当是正常交际,也就不会用多么高级的美人,博阳郡王想要以“已经定婚”为由推拒一定的交际应酬,是可行的,却也有些疏远了。
“鸣辰此来是为了查探,若不同流合污,如何能够查得根底?”
请喝酒,一定要去喝,请去玩儿……咳咳,宋婉当然不想看到博阳郡王失了男德,虽然博阳郡王本身也没这个意思,他珍重自己的身体可比女色重多了,但,比起见不着影子的定婚的未婚妻,一个已经在身侧的红颜知己不是更好吗?
什么侍妾,什么丫鬟,都是伺候人的活计,宋婉才不想因为选择了这样的隐藏身份而低人一等。
这倒不是她被封建社会腐化,只想着享受旁人伺候,而是侍妾和丫鬟的身份都有制约之处,妾通买卖,丫鬟更是有着身契掌控,若是有人看上宋婉美色——不要说这不可能,以什么理由向博阳郡王索要宋婉如何?
若是以博阳郡王想要得到的“罪证”来做交换又如何?
与其考验男人的爱,不如先堵死这个可能。
普通的同路人,可以是平等的身份,也就不能让那些人以赏玩的眼光看她,同样,她的行动也可不受博阳郡王制约,能够方便她暗中打配合。
某个刹那,宋婉仿佛回到了曾经跟着王允之在长乐教隐藏身份的时候,那种潜伏的感觉,还挺刺激的。
不就是演戏吗?她擅长,她最擅长了。
“腐化人心,莫过酒色财气,其中三者都不必我忧心,唯有一条,却也因我这般佳人在侧,不必鸣辰忧心,可好?”
宋婉这话说得已经足够委婉,意思可谓十分直白,那些人若是想要用美色诱惑博阳郡王,博阳郡王身边都有自己这样的绝色了,那些人仓促之间难道还能挑出比自己更美的吗?
这可比什么已经定婚更有说服力。
见到博阳郡王身边有宋婉这样的绝色美人,不如她美的,便当自惭形秽,不要上前勾引人了。
“这……哈哈……”
博阳郡王微微愣了一下,失声而笑,“便是我都不曾想到这里,到让你先醋了。”
那点儿因为宋婉选择“普通的同路人”这种疏远身份而来的不悦,顷刻间烟消,她倒是心思远,竟是在这里就埋下伏笔,还别说,的确是比定婚的借口好用。
“最关键的是——”
宋婉浅笑,“若是鸣辰身份不幸暴露,也可以我为把柄换得那些人的信任——背着未婚妻另有所爱这种事,不知道算不算是一个丑闻呢?”
若是真有什么特殊情况,她也不是不能给他当做一个软肋使用,让那些人以为扣住宋婉,就能间接握住博阳郡王的命脉,让他受到某种制约。
这一层考量,宋婉不曾说出口,可她安排的这个戏码本身,就在家中自己的戏份,让那些人不得不注意到她这么一位红颜知己。
“你不怕吗?”
博阳郡王收了笑容,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她,在他的印象之中,宋婉不说是见风使舵的小人,却也是怂得快的那一类人,不敢说察言观色上有多少能耐,但在改换戏路上,真的是让人耳目一新。
“怕什么?我若是怕,就不跟你来了。”
宋婉嘴上这般说着,轻轻倚靠在博阳郡王肩头,眼神之中有片刻恍惚,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步,对她来说都如临深渊一样。
第一次流放,第一次夜奔,第一次……
每一个选择,看似都有选择的余地,其实对她来说,似乎只有一条路,比起增加变量,自然是撞到南墙再认输才划算,否则,她数学不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计算下一步了。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你的棋力比我好,我相信你不会让我输。”
所以,就让我去当那个必要的棋子吧,我甘于被你所用,因为我知道,你会是最后的赢家,至于这个过程中会有什么风险,会不会把我的小命陷在这里,如果真的要陷在这里,那就陷在这里吧,今年,十年后,也没什么不同。
活着很好,死了,也没什么不好。
宋婉的精神在积极和消极之间反复横跳,维持着一种淡淡的平静来,任谁都看不出她心中疯狂的念头。
博阳郡王搂住宋婉,没能看到她的表情,只是被她的甜言蜜语所征服,以他的身份,很多人都仰赖他而活,但这些人对他的信任又有几分呢?
身份,地位,权势,钱财……听从他命令的人各有各的理由,都是想要从他这里获得一些什么,获得他的信任,获得他的认可,获得升职的机会,获得足够的银钱……博阳郡王习惯了这种等价交换,便是大长公主殿下,在旁人看来对他极好的祖母,博阳郡王也知道那“好”中掺杂着什么,他是她血脉的延续,她想要让他做到她做不到的事情,握住她留下的权势……
亲情掺了杂质,就不再纯粹,也无法让人感动,冰冷的交易披上温暖的亲情,也无法掩盖冰冷的内核。
博阳郡王很少感受到什么炙热的感情,他自己仿佛也没有这样的感情奉上,羸弱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在拖累他的那种无力感,让他没什么精神去对另一个人倾情付出。
他不恨祖母的亲情掺杂私念,因为他对祖母,也没那么多真挚亲情,他都活得这么累了,为什么旁人就不能多体谅他呢?
病痛折磨的时候,总有毁天灭地的念头,他过得这么不痛快,旁人为什么还能愉快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