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本朝每每判案,也很有特色,就是一打击一大片,以王尚书倒台之案来说,以为倒掉的是王氏一族吗?不,与之联络有亲,举荐有亲的都在其列,随之而落下去的地方大族也有不少,京中小官更是被扫落一片。
这种情况下,京官真的不好当,这还是那些职位能够叫得出来的官员被牵连,还有就是那种文书,侍读之类的小官,也不知道被拉下去多少,未必都是死刑,但少说也是流放,这一流放,家中出嫁的姑娘就要面临婆家的选择,或留,或休,运气好点儿的还能在婆家得一个安稳,运气不好可能就直接无了。
“旁的好处都不论,大学士,起码旱涝保收。”
宋宣说得很是通俗,听得宋婉忍不住一笑,“哥哥都是哪里学来的浑话,也不怕嫂嫂听到了怪你。”
“便是她听到了,只怕也要认同我说的话。”
宋宣又是一叹,本朝可从无免死金牌的说法,但大学士却有一定的资格得以宽宥,因为大学士这个职位,正经来说,是不涉朝政的,一个顾问和参谋,最多再加一个秘书衔,不能更多了。
这种权力算不得大,即便受到皇帝重视的那几个大学士,也不过是日常顾问,起草诏令,上传下达等琐事,无法直接命令各部,也缺少相关职能,所以即便朝堂上一众官员都为了起落而提心吊胆,大学士却可稳坐钓鱼台,静观花开花落。
宋宣说了说这门亲的好处,不要指望着能够借助到什么岳家之力,顶多是人缘儿上能够占几分便宜,但真的遇到事儿了,未必有人相助,仕途上,岳家也缺乏提携之力,甚至岳家自己的儿子,恐怕还要宋宣帮着铺垫铺垫。
“你倒不用担心,你那嫂嫂是个好相处的,自幼读书,文静内秀,日后并不会与你为难。”
宋宣自己是姨娘生的,即便宋夫人宽容,他姨娘却不是那么安分的,小的时候宋宣就常听姨娘说起一些内宅之事,也是小,没见识,对这些事情还听得津津有味儿,后来大点儿了,学字认书了,搬到前院了,才知道那些内宅之事不是自己该精通的。
但,知道了就是知道了,总也忘不了,宋宣总是夸别人的记性好,什么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他自己的记忆力也是不差的,对幼时的事情记忆犹新,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他更怜惜同为庶出的宋婉,对生而丧母的宋婉更加关爱一些。
这“一些”平日里并不起眼,原主的性子不是那种有点儿什么就直接贴上去的,缺乏主动,反而让后来的宋婉捡了便宜,有点儿一拍即合的意思,兄妹关系,也是这时候突飞猛进,一下子变得无话不谈的。
这其中缘故,却是宋婉都不知道的,她只以为宋宣性格如此,不知道对她已经多有包容。
“哥哥可是见过?”
宋婉半是好奇,半是打趣,这事儿之前不说秘而不宣,却也没让她听到动静,连宋婷那个耳报神都是事后才说,可见事出突然,难不成宋宣是有意隐瞒,之前还曾私下里相看?
宋宣摸了摸鼻子,眼中有些心虚:“见过两次,她兄长与我一个书院,曾见她给兄长送东西,”见宋婉神色揶揄,宋宣忙道,“我与她兄长不熟,此前未曾说过话,还是后来……”
“后来什么时候?”宋婉嘴角含笑,看别人恋爱,好像自己也感觉到了那甜甜的味道,她凑过去催促,还拿了自己的扇子也给宋宣扇风。
见她那眼中亮闪闪的,宋宣忽而醒过神来,他个当兄长的,何必事事都与当妹妹的交代,心中羞涩也不好说,干脆一拍宋婉额头,把她那窥私的小念头打下去,“等你日后见了你嫂嫂再问,看她怎么答你。”
“哈哈,哥哥不好意思了!”
宋婉笑起来,来的时候还有忧虑,但见此刻宋宣样子,知道他对未来嫂嫂并非无意,宋婉的心中就安定了很多,既然宋家选择的这一门婚事无有隐患,那就真的是很好了。
“早知道,哥哥还在书院的时候,我也该多去送送东西,说不得还能与未来嫂嫂偶遇,早早给哥哥定下良缘。”
宋婉玩笑之中也有点儿真心懊悔,不知道当时宋宣见到那位李岚姑娘是什么样的神色,莫不是一见钟情。
“哪里都有你,还用你定下,遇到好的,祖父自会定夺。”
这也就是宋老爷不在,否则宋老太爷也不会一言而决,还要听听当爹的意见,这婚事恐怕还要再蹉跎一下。
“可不是么,祖父最是雷厉风行。”
说定就定,这可太快了,很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像是要避开什么似的。
宋婉略有疑猜,又想到宋娟的婚事,撇撇嘴:“哥哥可听说四姐姐的婚事了,不知道如何非要定下那个人,日后相见,恐怕免不了尴尬。”
没见过先向妹妹提亲,后又向姐姐提亲的,尤其后来还成了,这以后见面,该怎么说,我的姐夫曾经对我有意?
当姐姐的心里真的能够一点儿都不膈应?
谁愿意自己丈夫先看上自己妹妹,后看上自己啊!
这一盆狗血洒得,宋婉只觉得别扭,她不知道宋娟是怎么想的,都不敢问,如今问宋宣,也是想要知道这门婚事的始末,连宋婷都不知道,说不得还有什么说头。
宋婉的疑心病犯了,觉得是自己这边儿让人无处下手,连平郡王都铩羽而归,这才让宋娟这个当姐姐的成为某些人的目标。
姐妹关系总是割舍不断,若是这门婚事成了,也算是有一条线连上了。
宋宣被问得微怔,反应过来宋婉的意思之后,无奈一叹:“你这不咬钩的,总是让人无从下手,可不就得换个人?”
“啊,还真的跟我有关?”
疑心得到证实,宋婉仍然吃惊,她竟然真的猜对了,很是不敢置信,还真是冲着自己来的?
“背后谁家我都知道,可,有什么用呢?这一个坑,不得不踩。”
宋宣以前读书的时候可没见过这么多麻烦事儿,如今当了官儿了,才知道想要让你踩坑的人会多努力,设下多少陷阱,这其中,有的能够避,有的,明知道是坑,也要踩了。
宋婉不理解:“既然知道,如何不能拒了?”
她对宋娟的姐妹情不算多,却也做不到看着她被人利用而幸灾乐祸的地步,宋婉皱眉,很是不理解宋家如今的做法,这样难道不是卖女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