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家宴。
宋老太爷跟宋老太太他们那一桌摆在正堂,另有两桌就在外侧,丫鬟们传菜,一道道花样摆盘的菜色都要先经过外侧的两桌才能走到中间的主桌上去,那香气诱人,勾得人肚子都要造反。
宋婉平日也算坐得住的,今日跟姐妹们玩了好久,都没好好吃饭,这会儿早就饿了,悄悄用手捂住肚子,听着宋老太爷说了说新年祝福,然后就是开饭。
席上若有什么新鲜猜测,也会有上菜的丫鬟从旁介绍,有几样,宋老太太往常也吃,还有的是宋二夫人点名,她们也会笑着说说这菜色的好处。
宋老太太年龄大了,爱念古,就说自己年轻时候的趣事,便是那烤肉一事上,也能说出三五件不重样的事情来。
宋二夫人跟年轻,就说自己在娘家当姑娘时候的事情,说第一个尝试做的菜就是白灼虾,觉得肯定不会出错云云。
她们两个如此捧场,宋老太爷也来了谈兴,会讲讲古,说自己科考之时的一些趣事。
宋宣,宋鸣,宋安他们就竖着耳朵听,时不时跟着笑一场。
宋大老爷跟宋二老爷坐在一起喝酒,两人的酒量寻常,又是家宴,不必拼酒,便只拿了女眷们也在喝的桂花酿来喝,淡淡的桂花香弥漫在席上,混杂着各色食物的香气,宋婉吃得津津有味儿。
这样的宴席上是没小辈插嘴的余地的,等到长辈们说得兴起,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小辈们这才移桌喝茶,各自散开坐了,说起最近的一些事情来。
宋婉跟着宋婷坐,这时候也没什么未成年人不得喝酒的禁令,两人跟着姐姐们喝了些桂花酿,那酒精的浓度低,到底还是有些,宋婉喝的时候没觉得什么,如同喝饮料一样,这会儿松散下来坐着了,倒有几分神思飘摇。
“……说到哪里了啊,啊,对了,我的鞋子湿了。”
宋婉正跟宋婷小声蛐蛐那日所见,突然道出这一句来,翘起脚,裙摆下的莲花鞋展露出来一个翘头,好粉粉嫩嫩的好看,哪里湿了。
“六姐姐这是醉了。”
宋婷喝得少,酒量大约也好,红着脸蛋指着宋婉笑,又叫春巧来,“快把六姐姐扶回去歇歇,可别在这里撒疯。”
“六妹妹醉了?”
宋宣本来在跟宋鸣说话,听到这边儿动静,就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跟宋鸣和宋安告辞,“我送六妹妹回去。”
“都是当哥哥的,就你殷勤,可显得我们懈怠了,罢了罢了,大哥也都回去歇着了,咱们也散了吧,都歇着,我送你们回去。”
宋鸣只觉扫兴,他也没少喝酒,酒气上脸,这会儿摆摆手,倒像是要把那些酒气驱散一样,站起来还摇晃了一下,他身边的丫鬟连忙去搭把手扶着,只怕他站不住。
“去去去,用不着,我又没醉。”
宋鸣吐字都有些不清晰了,态度却很坚决,他这里一闹腾,那边儿宋老太爷他们也听到声音了,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也叫散场。
“一年年的,也不用熬着,且都回去休息吧,把灯留着人看着就是了。”
宋老太爷发话,大家仿佛都松口气似的,真的就此散场了。
宋婉其实没醉,她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清醒得很,半路上还拉着宋宣去看月亮,说什么“月色真美”“星星真亮”。
等到第二日醒来后才想起来昨天做了什么事儿,真的有些发窘,她的酒量就那么差了?
紧跟着,就打了两个喷嚏,嘀咕一声:“肯定背后有人说我。”
另一头,宋宣拜见了家中长辈之后就去找卫明,跟卫明说起昨日的事情,还觉好笑,“你是不知道昨日六妹妹……”
“是吗?”
卫明回了一句轻问,脑中却仿佛已经有了画面,昨晚的月色的确挺好看的,只可惜,是他独自在赏,也不知道明年,是否还是孤身一人。
过年忙忙碌碌,宋婉稀里糊涂跟着姐妹们过年,她在这一周目是真的没做什么大事儿,充其量就是又在京中书坊找了一家收小说的,笔耕不辍之下,能够补贴一些私房,咳咳,也有还钱,就是嘛,还得很有限量。
这日宋宣收到那一个荷包,随手掂量了一下,笑着说:“妹妹下次只送荷包就是了,不必往里头放钱了,难为我都记不得数了。”
何姨娘不在身边儿,宋宣这里就跟放飞自我似的,原来跟着他的那些丫鬟小厮也没谁敢在这种事情上多说什么的,他不想追债,就没一个在他面前念叨着借出去的钱,结果反而是宋婉心心念念,得空就还一回,还得很零碎,有的时候宋宣不注意就直接花了,根本没记得是多少。
在他心里头,这一笔钱借出去就当给出去的,也没准备收回来,也怕宋婉总是惦记着,为难自己。
宋婉嗔他一眼:“借的就是要还,若是给的,你看我还了没?”
她这一说,宋宣也没话了,他的确给过宋婉钱,那也的确是没见回头钱的,不过这一笔,“妹妹那黑鹰社实在是不好听,如今也不在了,不如把那墨翠卖了,省得白放着,哪日磕了碰了,也是可惜。”
“放着总是纪念,卖了就什么都没了。”
宋婉不同意,她还没手头紧张到那种程度,以后再说吧。
见她不肯,宋宣也没再说,转而说起了新近认识的余怀秋,说他跟卫明关系好,请他们去参加一场文会如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