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两步,宋婉没有多在路上耽搁,她这一提速,身后的小宫女云香就有几分跟不上,小跑了两步。
听得身后衣服摩擦声,还有那呼哧带喘的声音,宋婉略停了停脚步,回头看到云香正在狼狈地用袖子擦汗,苹果脸都红了,对上她的目光扯出一个笑来,宋婉歉意一笑:“我想着就在前面了,走快点儿,免得晒,没想到……不然,咱们还是慢点儿走?”
“啊,没什么的,副司只管走就是了,我就是晒的,其实不累,这才多少路,之前我在冷宫的时候可比这里累多了。”
云香毫不讳言之前的工作单位,她是良家女采选入宫的,上限基本上就卡死在宫女的位置上了,因在宫中没有依仗,又没钱财打点,一入宫就被分到了冷宫,冷宫可不是好差事,那是要封门闭户的,日常少人来往,几乎如同一片死地。
里头住着的娘娘,不是疯就是傻,还有那成了痴儿的,除非横着出去,否则进来就等于死了,这样的娘娘,想也知道不好伺候。
云香在里头不敢说受尽了折磨,却也实在是不好过,她是吃了亏之后才学精明的,攒了钱之后努力打点,靠着一位太监的关系,才被重新分配到计盈司。
宋婉升了计盈司副司之后,身边也要有几个打点琐事的宫女,刘太监就带着几个人过来让宋婉选,宋婉问了她们几个问题,问到之前在哪里工作,云香答得干脆利落,宋婉想着冷宫少与外头交流,就留了云香在身边。
在宫中行走,最少要两人作伴,宋婉其实也能叫春巧一起,但那样就有点儿蠢了,真有个什么事儿,一死死俩,连个回去报信的都没有,何况在宫中,女官都要给嫔妃行跪礼,春巧一个宫女身份的,万一真有什么,肯定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何苦来哉。
“我看啊,你也累了,在冷宫可不用走这么远的路。”
宋婉也不是不知道云香在虚言,直接点破,放慢了步速,等云香追上来,几乎与她并肩而行。
过了御花园所在,又转过一条路,就是尚宫司了,与计盈司和广储司这种放在偏远区域的“库房”不同,尚宫司就热闹多了,宫中所有宫女太监的事务都归他们管,什么司衣司服,再有司记司寝,都绕不开尚宫司,最重要的是,发放月钱就是他们具体负责,这方面,计盈司只是把钱移交到这里。
据说以前计盈司图方便,就直接把钱转到隔壁广储司的库房里头,由着尚宫司去自取,而尚宫司就直接在广储司摆了桌椅,现场办公,让太监宫女依次领钱,把广储司搅得办不了正事儿,后来就改成了计盈司直接拨款给尚宫司,再由尚宫司拨给各宫的管事嬷嬷或者管事太监,由他们往下发放。
尚宫司和计盈司相隔有点儿远,把银子抬来抬去的既占用人手,也嫌麻烦,于是就改成了对账,计盈司根据尚宫司报上来的人数品级给一个月钱总数,然后尚宫司再根据这个总数分派各宫领取的数额,之后写成条子,由各宫的管事嬷嬷或管事太监领了,再拿着条子去计盈司支钱。
这些条子最后还要由计盈司收集起来在下次对账的时候返还给尚宫司。
这个过程,宋婉觉得有些繁琐,真不如直接把钱箱子抬过去,由着尚宫司发放,但后来想想,既然已经这样做了许多年了,她也没必要想一出是一出,别的不说,就说这抬箱子的苦力,哪个愿意干?
真以为太监们就不会溜奸耍滑了?真正到出力的时候,看哪个心里头不抱怨。
宋婉是真的不想为了这种小事儿得罪人,就这么萧规曹随了下来,反正她是副司,也没必要亲自来对账,说到底,总是别人在忙,她也没必要在旁边儿叫苦。
“不管怎样,我就是觉得现在好。”
云香是个活泼的,步速放慢之后,她也不觉得晒得累了,叽叽喳喳就跟宋婉说起来一些在冷宫的事情,倒不是说那些疯了傻了的娘娘们都是怎么折腾人的,只说她的月钱积攒起来多么不容易,无意中,她就说了自己的月钱数。
“诶,不对啊,你的月钱,哪怕初入宫,也不是这个数。”
宋婉看了好久的账本,知道太监宫女的月钱是多少,一听就发现了问题。
云香撇撇嘴:“我知道,肯定不是这个数,但有什么办法,难道我还敢跟嬷嬷争辩吗?”
一句话让宋婉哑然,尚宫司事情多,没办法把月钱一一发放到个人头上,通过管事嬷嬷当中转,就要有中转可能多吃多占的觉悟。
闻一知十,云香所说只是冷宫,但恐怕不仅仅是冷宫如此。宋婉无奈一笑,她之前还想,再没再三了,如今,这“再三”就送上门来,莫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让自己当这个告密勇士,不,正义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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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纲在心中,码字再发挥!兴之所至,文之所言!
晚安!
第393章第393章:五周目
尚宫司大约算是十二司中最忙的一个了,宋婉带着云香还没有走到尚宫司的门口,就见到了来来去去的人流,前仆后继,络绎不绝,好像这里是什么超级大卖场一样的热闹。
人多,但声音不大,远不到人声鼎沸的程度,但那种嗡嗡嗡的声音依旧如同噪音一样,成为一种喧闹。
“怎么大中午还这样多人?”
宋婉找到了对接的女官,两份账本并一箱子的条子摆在桌上,一路拎着箱子的云香退到宋婉身后,轻轻松了一口气,这一箱子的条子并不是纸条,为了一定的防伪功效,用的是南州特制的一种和合锦。
和合本意和睦同心,又有调和之意,放在这种锦缎名称上,恰如其分,因为这锦缎的每一条看似都单独织就,其实跟其他的条子合在一起,就能组成一个图案,这个图案年年都会更换,不过大部分还是以鹤形为多,许是因为南州鹤氏太过有名,连这进贡的和合锦都不考虑其他的图形,以各种各样的鹤形为主。
今年的和合锦图样好像是翔云之鹤,振翅而起,一飞冲天。
因为这和合锦好像拼图一样,在此之前宋婉还试着拼了一下,不得不说,古代的纺织技艺真的是很绝,这和合锦在光下如同浮光锦一样,有着不一样的光泽,而因为它们能够拼合成一个整体图形,所以大体上的色泽还是差不多的,但细看上去,就会发现那隐藏在经纬之间的暗线不同。
拼图就主要靠暗线的颜色和走向来判断,和合锦到底不是真正的拼图,每一个条子的形状都是一样的,拼起来的难度,宋婉感觉,好像更难一些,主要是更费眼睛,尤其是在阳光下,长时间盯着,多少有点儿晃眼。
而上面的人名就好像是拼图背面的数字或者字母,只要知道哪些人是一个宫中的,就能大致汇总出一个区域图案所需的条子,不过具体的拼合还要费点儿工夫。
宋婉只是尝试了一下,觉出其中的意思了,就没再继续下去,这会儿送来的条子也就简单摆放了一下,具体的对账,除了账面上的总数之外,就是把这些尚宫司发放给各宫的条子再汇总一下,看看可有没收回的。
为了防止篡改,尚宫司书写在条子上的笔墨都是特制的,许是加了油的缘故,类似于现代的油笔印子,并不容易被水洗去,也就不那么好涂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