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太爷忽而哈哈大笑起来,似有得意忘形,口中自语:“都不如我,都不如我……”
不必他解释,宋婉也知道这是为何会有这样的大笑,宋老太爷承受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这时候朝堂上大部分朝臣都各有所投,有的是明投,有的是暗投,明投的便是那些外戚了,血脉之亲,不可能不顾忌,由此从忠君变为忠亲也是应有之意,什么舅舅外甥的,外公外孙的,若有机会,谁不想要从龙之功,让皇位上那位成为自己的血脉亲属?
暗投的那些,像是已经倒台的王阁老,还有一周目就被流放的王大人,这些已经落败的暗投之人都可说明如今的局势紧张。
这一科新入朝之人,除非不能用,否则没点儿背景,没有个靠山,都不能分配到好地方去。
朝堂上争端如此,又有几个还在忠君,只是忠君?
这就好像别人都受贿,就你不受贿,那你就会受排挤,宋老太爷就是受排挤的这个,他想要只是忠君,但只是忠君,做不好事情,勉力为之,也不过如今的不功不过,徒然立足罢了。
再要更进一步,实在难为。
偶尔,宋老太爷也想过,要不要接下某些橄榄枝,给别人方便,给自己方便,同时打开上升通道,有个助力在身后推一把,但,若是选不好,那助力也就成了阻力,甚至是落井下石的那颗石头。
宋老太爷心思沉稳,胆子小,不敢赌,一直没有行动,坚持到现在……哈哈,多亏了他坚持到现在。
“十年后局势如何?”
宋老太爷一时忘了面前的宋婉是不识政事的女眷,直接问了。
他嘴角的笑意还未消去,这一问多了几分轻松,却也多了几分考量,即便知道当今还能稳坐十年皇位,却也不意味着宋家就在十年后依旧稳健,还要再想想如何发展才是。
种子发芽,尚且需要土壤水分温度俱佳,一个家族的发展,显然也需要一定的外部条件。
宋老太爷现在问的就是这个外部条件,如果很乱,可想办法,提前十年布局,暂避锋芒,若是依旧很稳,倒是可以稳中求胜,尽量留于京中,随机应变。
“……”
做什么总是问这些不好回答的问题。
宋婉觉得这主动权也该换到自己手里了,她沉吟了一下,露出些许愧疚不解之色:“婉儿无能,并不知道该如何说,不如与祖父说说梦中所有,还请祖父考量。”
那么,就请先听一听我的爱情故事吧,请上VCR!咳咳……那个,开始我的讲述!
宋婉有了在宋老爷面前“彩排”的经验,如今在宋老太爷面前再讲一遍,可谓是言语愈发动人了,连带着表情都随之而变,颇为情真意切。
只是吧,宋老太爷可不如宋老爷那般配合。
“你们是怎么相见的?”
“那时候司马修已经认祖归宗了?”
“河洛王对他如何?”
“皇帝如何说?”
“这门婚事……”
“当时还有谁成婚了?都是哪家和哪家,你可还记得?”
“小公爷秦骁……他竟是不曾婚配?”
“端王么……珩王……”
宋老太爷就是那种最不受欢迎的听众,听故事还要打断好几遍,时不时一个问题,让宋婉的思维断线,后面宋婉简直不想讲了,心里狂喊,你到底还听不听了,能不能别插嘴!
当然,她没有喊出来,只是那个表情,已经有些难以为继了,这里还要讲悲伤爱情故事,宋老太爷却开始关注司马修府上的财源都是哪里来的,又有谁在暗中帮忙……虽然这些也是关键之处,不能说他问得不对,但,拜托啊,我这里正抒情,你那里就开始算账了,不觉得哪里不和谐吗?
勉强坚持着把故事讲完,宋婉只觉得身心俱疲,暗自懊悔打的腹稿还不够多,否则,就能更好地应对现在的情况了。
宋老太爷的感觉却跟她截然相反,不仅听了一个神清气爽,还从中发现了一些隐藏的问题,大有收获,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更上一层楼,比起精神萎靡的宋婉,他都快要得道成仙了。
“好了,能够知道这些,的确是你的机缘所在,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宋老太爷满意地想要给出奖赏了,有功则赏,即便是对待家中孙女,也不例外。
宋婉黯淡的眸色忽而亮了亮,那亮光转瞬即逝,若流星一般短暂,好像是有什么想要的,可又不抱希望。
宋老太爷看出来了,让她直言,因心情好,还开了个玩笑:“你可是还想要嫁给那司马修?”
洛阳子爵,洛阳伯,听起来是极为不错的人选,至于之后,既然十年后都没什么变动,那就还算是安稳。
不过,十年啊……谁能想到呢?
当今还真是长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