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次回来,青夫人并没有跟随,也就是说他失去了一个可探知长乐教举动的耳目,而他自己,回到京中,若落入网中一样,恐怕也不得挣脱。
“……夫人呢?”
司马修走了几步,见到湖边小亭的时候,忽然问。
管家脸上的笑容一僵,颇有种不知道如何作答的窘迫,最后只讷讷:“夫人到灵山寺小住,已经有段日子了。”
“小住……”
司马修皱眉,他不知道宋婉是什么心思,但灵山寺那里,不期然地,他想到了最初和宋婉的相遇,就是在福胜寺中,这一想,心思也飘远了,像是放飞的风筝,随着风,已经去往那灵山寺中。
灵山寺中,宋婉坐在房中持笔而书,春嬷嬷正一样样给她说着近日从邸报上看到的朝中变化,她每说一样,宋婉就在纸上写写画画,最后又把几张挑出来汇总,略作思考,再添上几笔。
等到春嬷嬷说得口干舌燥,暂时停下,喝口水缓缓的时候,宋婉吹了吹才书就的一张纸,把笔搁在了一边儿,中场休息。
“真是没想到,最近京中这么多事儿。”
灵山寺也并不是与外界隔绝,时常也有京中的女眷过来参拜佛祖,留下香火钱,换得平安符之类的,更有那姻缘树长盛不衰,宋婉闲极无聊,还去树上翻找了一下自己当年留下的墨宝,可惜,不知道是否有僧人悄悄清理,并未见到她的那个荷包。
“姑娘写这些,是要做什么?”
春嬷嬷不解宋婉在归纳总结一些什么,看似有用,可其实也没什么用啊,京中的变化已经出来了,这时候记录下来,是为了做什么吗?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我以前总是想得太简单了,没有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入乡随俗,不代表泯然众人,婚前不得自专,不代表婚后就自由了,有些事情,也不是不能提前做准备的,我以前想的,总是有些偏了。”
宋婉像是在跟春嬷嬷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反省着曾经的错误。
受古代环境影响,她总怕在未嫁之前行差踏错,自己倒霉不要紧,再牵连那些姐妹,那些无辜的女孩子们,她就觉得自己罪大恶极了,一个人,若不能行善,最好就不要拖累他人。
宋婉也是出于这一点,很多时候都急忙婚嫁,把自己的“责任”撇给夫家,只要不拖累宋家姐妹,夫家辛苦一些,就辛苦一些好了。
让夫家作为踏板,成就她事业探索的起点,宋婉认为很正当,毕竟若是发明得利,也会是夫家的,这笔“交易”谈不上谁亏。
而且,婚嫁之后,作为当家主母,纵然婆母压制,她的陪嫁也给足了她应变的资本,不必如未嫁之前畏首畏尾。
但现在看来,有些事情,大可不必等到了夫家再起步,未出嫁前,出格一些又怎么样,连秦珍那种都有人包容,她这里,总不至于更差。
有些事情,未发之前,自己吓自己,发生了之后,反而更让人从容镇定。
宋婉没有跟春嬷嬷细说,很快就把写好的纸张整理起来,部分墨字涂黑,部分用了简单的拼音加字母加密,只有自己能懂就好了,方便以后翻看,时时回忆。
春嬷嬷看不懂宋婉要做什么,就没插手这样的排序装订,而是提及司马修回京一事,见得宋婉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她才小心翼翼地说:“那位青夫人,并未随行。”
有些人纳妾是这样的,是坐地妾,即离了当地之后并不带走,可能是放归自由,亦或者是让对方在当地守着,反正也有情绝之意,留下的那最后一笔钱,当做遣散费看,也没什么问题。
春嬷嬷猜测司马修对青夫人就是如此,既然都未曾跟随回京,也就不是什么威胁了。
她本心里,希望宋婉能够回去,与司马修重归于好。
锥子戳破层叠纸张,宋婉的动作偏了一下,纸张似有打滑,她放下锥子,重新整理了一遍,死死捏着,然后用力,戳出一个小孔来,把麻绳穿过去,就完成了简单的装订成册。
“他的事情,以后与我无关了。”
明日便是十年之期的最后一天,宋婉想,若是她还有下一个周目,那么就在后日了,若是没有,且再想如何与司马修和离一事,哦,对了,司马修屡立战功,如今已经是洛阳伯了。
不得不说,宗室子弟的升官还真是快啊!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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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明天开始五周目!
第316章第316章:五周目
政和四年春。
耳边似有风声嗖嗖而过,睁开眼看,却只看到帐幔层叠,那绣在帐幔上的花朵因为自然的垂感而略显扭曲变形,微微有些晃动,看不出来是有大风的样子。
“怪道总说‘针尖大的缝,牛头大的风’,老话诚不欺我啊!”
躺在床上的少女喃喃着,伸了伸胳膊,双臂平举,向上伸展了一下,再向头顶上方伸展,在要触及床头的时候,稍稍曲一下,很是自然地搭在头顶上方,压在层叠的乌黑秀发之上。
过分柔顺的秀发让她感觉不太妙,是了,这个时候,原主因为大病躺在床上也有一阵儿了,可以想见,这些日子必然都不曾洗头,所以头发油了也是正常。
不能再躺了,该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