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一派慈爱做派,无论是面上还是眼底,仿佛都别无他意,但宋婉还是听明白了,这是让自己不要去找宋老爷的意思,不,不是“找”,是“打搅”。
——“你父亲忙,不要去打搅他。”
——“有什么事儿,你跟我说就行。”
宋夫人的话,如果翻译出来,应该就是这样的意思吧,她还拉了宋如当挡箭牌,把对宋婉的关怀摆在了明面上。
“没有什么缺的,母亲安排的都是极好的。”
宋婉连忙否认有所缺,还看了一眼宋如,眼神一触即收,像是不欲与之相争的意思。
她“退”了,宋夫人就满意一些,拉过她的手放在掌上,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愈发温柔:“姑娘家家,哪里有不缺的时候,咱们才来这里,都还没适应,若有什么不足的,及时补上就好了,再有什么喜欢的,也该添置一些,前一阵儿忙乱,不好让外人入府,这两日你也大好了,就叫裁缝来给你们裁两件新衣,当姑娘的时候,就要好好打扮才好。”
宋夫人主要是对着宋婉说,仿佛把宋如扔到了一边儿,外人看她拉着宋婉的手,表情慈爱温和,恐怕也会误会宋婉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宋如也不吃醋嫉妒,就在一旁笑看着,还凑趣道:“好么,母亲如今是愈发不在乎我了,竟是一直等着妹妹好了才裁剪新衣,我就不配单独裁一件吗?”
她故做出争风吃醋的不满样子来,惹得宋夫人笑,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好不知羞,你都多大了,还要跟妹妹争宠,可该让人知道知道才是。”
不说让谁知道,这话就含着几分暧昧,却又不是很明显,母女之间这般打趣,也透着亲近,容得宋婉在场旁听,像是也不把宋婉当外人似的,但这样的话题,宋婉却参与不了。
若是一周目,宋婉恐怕还要绞尽脑汁来添上一两句逗趣的话,换得好感,如今,图省事,也只做害羞的模样,低头一笑罢了。
她的面前没有镜子,也不知道这般表情如何,只在心中幻想,这般恐怕就好像是那纯澈无辜的小白莲一样吧。
暗暗为自己的“假”轻叹,宋婉发自内心地承认,她恐怕是真的有点儿演技天赋在身上,怎么现代的时候就没发现呢,若是早早混进演艺圈,也许还要来个大爆?瞧瞧这收发自如的模样,怎不配一个小金人呢?
心中把自己夸了一遍,宋婉也觉得放松了一些,再陪坐一会儿,从房中走出的时候,宋如也跟着出来了,她的房间就在左近,并不必跟宋婉同路,她却偏跟着宋婉一同走了一小段儿,言语之间很是真诚地跟宋婉说了两句。
“妹妹若是有什么事儿,不想跟母亲说的,也可跟我说,若是定要跟父亲说,也可等到休沐日,父亲不忙的时候再说,免得打搅父亲处理公务……”
宋如没有遮遮掩掩,大方直言,让人一听就能想到昨夜拦路的事情,偏偏她言语之中又不是指责这件事的,只是给出了更好的解决方法,换言之,不是不让见,是月夜拦路,不成规矩。
月上柳梢头,本就是暧昧的时间点儿,所谓日落而息,这时候父女见面,就不说瓜田李下,女大避父,就说这个时间段儿,也不适合父女谈心不是。
若是家宴之中,倒也罢了,众人走在,没什么可避讳的,但好好一个女儿家,学着姨娘身边的丫鬟模样去拦住父亲去路,这做派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哪怕是让个丫鬟传话也好啊!
宋如像是有意指点,又怕言语太直白,伤了宋婉面子,便只能给出她认为更好的相见方法,而非如宋婉那般做派。
呃,宋婉有点儿小尴尬,她骨子里总是现代人那套做派,即便入乡随俗到如今也算是深谙各种规矩了,但到了情急的时候,可想不起来找人还要看时间点儿的,没有把人半夜从姨娘床上薅起来,就是她有分寸了,万万没想到守在路上拦人能这般出格,是她疏忽了。
但,她也确实没时间等待,谁知道那中岭县子出事的消息是几时传过来的,若是再晚一些,再想要验证宋婉的“预言”,就不那么容易了。
“……我知道了。”
宋婉讷讷,姐姐训斥,总要听着,不可顶嘴,她也没多做辩驳,满面羞惭,一副“知错了”的样子,却绝口不提到底跟宋老爷说了什么。
其实宋夫人适才的话语也有探问的意思,但宋婉只做羞涩避开了,如今又是这样闭口不言,只差掩面而走了,宋如也不好再逼问什么,又问了一遍她是否有所缺,得知没有之后,也没再说什么。
姐妹作别的时候,都还带着笑,可转脸,宋如脸上没了笑意,宋婉也是一脸平静。
不知道何时起,两人的笑容,也只能浮现在表面了,这对宋如来说十分正常,对宋婉来说,连怅然若失的情绪都难以升起了,都说覆水难收,付出的感情也如那水一样,会散,会干,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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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320章第320章:五周目
平静了两日,宋婉这里补上了一个名为春香的小丫鬟,名字是熟悉的,人却不是,这位春香一脸的聪明相,被郑嬷嬷带到宋婉面前,那眼睛就叽里咕噜乱转,四下里都看了看,这模样,怎么看都是不安分的。
郑嬷嬷仿佛没在意,笑着道:“咱们初来乍到,也没什么经年的老仆,知根底的小丫鬟,都是才从外头买的,年龄小,姑娘暂且先用着,也慢慢教,若有不合适的,以后再换了去。”
凡是这种话中的“以后”大抵上都是再无下文,宋婉也不去多烦忧,微微一笑应了下来,只当这小丫鬟是礼物一样,高兴收下了,转头就把人交给春巧带着。
“你年龄小,我也不知道你做什么合适,且先跟着外头的小丫鬟学学规矩吧。”
宋婉笑着跟春香这样说过之后,又给了春香一支绒花簪子,把她打发到外头去了。
大白天的,她也没对春巧多说什么,只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才说了说有关春香的话题,“她年龄小,一时半会儿也不顶用,你就先教教看,也别让她在屋里乱动,免得再弄坏了物件。”
这个周目,宋婉是要立预言家人设的,偏偏她这个预言家又不是真的预言家,在宋老爷面前摆出的种种姿态,也不可能在人后继续装样,所以她就需要一个清净的环境,免得人后还要演戏,这时候,对这种赐下来的丫鬟,就很难再信任了,不让她进房就是最好的了。
春巧也不知道是懂了宋婉的意思,还是误会了什么,笑着应:“她才多大点儿,还要老老实实学上两年才能进房伺候呐,姑娘放心,我可不能让她把我给取代了。”
“你放心,就是她再学几年,也取代不了你,我总是、最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