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宋婉眼中泪花闪烁,似乎下一刻就要真的哭出来,司马修端着碗笑,他的手很稳,压着那勺柄贴着碗沿,一点儿磕碰都没发出来,连那半碗醒酒汤都没多少晃动。
宋婉听得司马修笑,转头看他,惊讶一瞬,怨气满满,他就是故意的吧。
下一刻,一瓣橘肉落入口中,牙齿下意识一咬,甜的,宋婉不由得满意眯眼,人对甜味儿的反应总是如此直接,再看司马修的怨气似乎都少了很多。
司马修的唇角带着明显的笑弧,那碗醒酒汤已经被他一饮而尽,另一瓣橘肉他塞到了自己嘴中,见到宋婉看他,他又给掰下来一瓣,再次塞到宋婉嘴里,像是压住了她的埋怨质问一样。
“既已共苦,以后同甘。”
他像是在说自己让宋婉先喝了苦涩醒酒汤又吃了甜甜橘肉的行为,又像是在对宋婉许诺,两人此后当同甘共苦。
手中的橘肉被剥得干净,一丝白络都无,呈现出一种自然而漂亮的橙色来,像是那夜色之中暖橙色的灯光,又像是行走在街上所看到的那家家户户橙色的窗户。
宋婉咀嚼着口中橘肉,汲取着其中的甜蜜滋味儿,笑着对司马修说:“这才到哪里,就是甜了,以后,总还有更甜的才是。”
一语双关,橘子的甜,还不是最甜,它只是压下去了前面的苦,以后的生活,总还有更甜的等着。
眼中的泪花还没消散,回眸间愈发波光盈盈,映着橙色的烛光,落入司马修的黑眸之中。
“是,以后总应该更甜的。”
最难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此后,当不会再那么难,司马,这个姓氏是真的好,宗室子弟的身份,足够让他不至于饥寒困苦,但,那些还不够,既然已经是洛阳子爵,为何不能更进一步,也当一个洛阳王呢?
当那个人人念念不忘,至今遗憾的洛阳王。
司马修还没发现自己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直到被宋婉戳中脸颊,她顽皮地强拉着他的嘴角上翘,见他垂眸,讨好地先冲他笑:“再笑一下嘛,你笑起来很好看的,有种万里无云的晴朗,我想要再看一下。”
这么近的距离,她微微仰着头看过来,不安分的手指在扒拉他的唇角,有些冒犯,让他略感不适,但更不适的大约还是这样的亲近太陌生了,以至于他的脸上发烫,像是火烧一样。
下意识地,司马修拉下了宋婉的手,在她似要失望的时候,冲她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样的笑容,但他笑了,不希望她的希望落空,安抚的笑容,不如适才大笑的直率单纯,却足够温柔暖人。
“你笑起来真好看。”
宋婉直白夸赞,目光要比烛光更亮,迫得司马修不能直视,可他又是想看的,于是那眼神躲闪,习惯性拉直的唇线是想要抿起来的,却又想到她想要看他笑,刻意上翘。
脸上的肌肉大约从未被这样胡乱指挥过,有些混乱,配合起来不够协调,这个表情也称不上好看,但,宋婉看得认真,看得自己的唇角也忍不住上翘,他是在为了她笑,这就足够好看了。
有的时候,喜欢一个人,真的是很单纯的,哪怕看他喷饭,都觉得好搞笑好可爱好有意思,而不是会想造成多少狼狈,是不是会弄脏衣服,又或者引来众人目光,格外难堪。
那个时候,被众人当做丑态的,在她眼中,就多了一层美颜滤镜,是一种爽直坦然纯粹。
宋婉心中似乎有一个警报在响,糟了糟了,他的表情乱七八糟,我竟然还觉得很好看,我的眼睛要坏掉了。
心里头却还有另一个声音在欢喜,还没有人见过他这样吧,我是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
二重奏之下,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迷离,完全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状态看着司马修,手抬起拂过他的脸颊,这个人,才是真正适合自己的吧。
看啊,自己在这个世界孤零零的,没有“家”。
他在这个世界,何尝不也是孤零零的,没有家呢?
两个没有家的人,凑在一起,都有了家,他们才更加相配,不是吗?
幻想的力量让爱也多了几分浪漫唯美,宋婉沉浸在海中孤舟的臆想中,她不需要司马修为了自己对抗全世界,她只是希望司马修能够跟自己在世界的浪潮之中彼此依靠。
最后一瓣橘肉被送到了宋婉的口中,她咬了一口,咬得快,牙齿被硌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咬到了司马修的手指。
“唔……”信她,她不是故意的,就是……许是某种本能,宋婉嘬了一下那根手指,然后看到司马修脸上的红色加深,睫毛乱颤,眸色更深了。
“姑娘——”
一个装满橘子的碟子被放在了两人面前,春巧故意用了些力气,那碟子跟桌面撞击,清脆有声。
“啊,什么。”
宋婉的脸也红透了,那个,她刚才真的是脑袋放空了,什么都没想,绝对没有任何一点儿不好的东西在思想之中划过,纯粹就是……啊,月色太美好,烛光太惑人,你说这烛光,怎么看着看着,就好像从里面看出了诱惑来呢?
果然,橙色是跟黄色最近的颜色。
咳咳,不,她是说、那个,白炽灯才是最好的,嗯嗯,白色让人冷静,白色……
“姑娘去换衣裳吧。”
春巧催促,用眼神点了点裙摆上早就干了的酒渍。
“换什么衣裳?”宋婉惊了一下,显然忘了自己跟春巧离席是要回来换衣裳的,这会儿被提醒了,后知后觉地羞赧,“哦,对,是要换的,是……”
她看向司马修,突然觉得不对,哪里有待客到一半去换衣裳的,虽然穿着脏衣裳待客也不是道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