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能上去吗?”
宋婉拽了下裙子,她今日出门可没想过要爬树,身上的裙子倒是原主的旧衣,但也过于拖沓了,这裙摆旋转起来,怎样也能媲美一个喇叭花了。
要说行动上,裙摆大,不锁腿,还是挺方便的,只要不踩着裙角,踢腿走路都没问题,但要是上树的话。
林无暇弯腰,他的腿锁着树,整个人向下倾身,几乎是猴子捞月的姿势倒立下来,伸出手臂,把手递给了宋婉。
哦喝,还以为是要让自己爬树,原来是要把自己拉上去吗?
宋婉有些犹疑,林无暇最多也就比她大两三岁的样子,身量比自己高一些,却也显得瘦弱的少年,真的能拉得动她吗?别拉到一半儿把自己摔了。
这些想法只是一瞬间,下一瞬,她的手就搭上了林无暇的手,被对方握住,然后一拉,一提,一收,耳边若有风过,再回过神来,宋婉已经侧坐在同一根树枝上,紧挨着林无暇了。
她的手还被对方紧紧握着,而她,似乎是刚才那一下缺乏安全感的关系,本能地向他倾倒,试图扩大受力面积,增加稳定性。
距离很近,若在咫尺,呼吸可闻。
宋婉闻到了林无暇身上的皂角香,带着些青草的味道,似乎是在哪里经过的时候碾压了青叶,被它们留下了标志性气味儿,警告其他人这是个危险人物。
一双黑沉沉的眸中微亮,好似有自己的小小倒影在其中,宋婉的另一只手压在林无暇的肩膀上,以为是瘦弱的,触感竟然很结实,像是摸到下方的肌肉,那般深藏不露。
若是看起来瘦弱的林无暇有着足够坚实的臂膀和强大的力量,他又怎么可能是贫寒柔弱的小可怜?
穷文富武,没有充足的支持,可养不出什么武力值来。
宋婉想得多,有些走神,林无暇却很认真,认真地盯着宋婉,轻声问:“你是为了我来的?”
“是啊……”
宋婉还在走神中,不自觉就说了实话。一句话出口,立刻知道错了,不等改口,手上就是一疼,林无暇还拉着她的手,下意识用力,眸中也多了几分思量,“你知道什么?!”
他这一问,把自己也暴露了。
果然,他不是对自己的身世全然不知的,那他都知道什么?
若是没记错,他在离开福胜寺之后,还当了一段时间的林家子弟,还去过林家族学短暂学习,之后又被王家的马车接到望京,摇身一变成了司马修。
这段经历看起来奇妙,可其中也有说不通的地方,若是真的司马修,为何非要套着林家的外皮,直接去京中认祖归宗不好吗?
前洛阳王子嗣的身份又不会面临什么追杀,该复爵也复爵了,该改爵也改爵了,他有什么必要要再套一层林家子弟的皮,还在这福胜寺中当小沙弥。
林家……不得不说,因为宋如嫁给林家子弟,宋婉对林家也是有些了解的,林家和前洛阳王可扯不上什么关系,至少宋婉所知的资料之中,前洛阳王的地位太高,可不会跟林家这样的蝼蚁有所关联,也不会有托孤之说。
那、难道是因为前洛阳王的子孙落魄,娶了林家的女儿,这才有了林无暇,之后被补风使找到,成了司马修?若是这般正常关系,为何司马修入京十年都不见他与林家还有什么联系,连基本的报恩提携都没有,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
“我知道你是林家子弟。”
宋婉咬了咬唇,若有几分为难的样子,眼神闪烁,似有些不可说的谋划,不等林无暇多加怀疑,她就小声说,“我跟你说过的吧,我是家中庶女,母亲不会为我多谋划的……”
话语暗示明显,没什么比为自己谋划未来夫君更让人羞赧的了,虽羞赧,却难避免,比起让嫡母操持,不知所嫁何人,还不如自己提前找好人选。
“你……”
林无暇到底还年轻,自小在福胜寺中长大,经历不多,手上微松,就是这般吗?
他的手松了松,宋婉反而要握紧一些,好像那些汲汲营营为了自己未来算计一般,“我知道你家中不好,我也不求许多,以后你若是待我好就行,我想、我想有个自己的家,不必看别人眼色,不必为了琐事发愁,想有人能作伴,就好像、这几日一样,你……”
宋婉吞吞吐吐,脸上也羞红一片,不敢看人,却又因为这同坐一根树枝的境况不得不看人,“我、我觉得你很好,你,你看我呢?”
没有一词言“喜欢”,却仿佛都是喜欢之意。
林无暇仅有的怀疑都被这些话给打消了,他没有质疑为何宋婉知道福胜寺中有自己这个林家子弟,因为当年他替身出家之事也并不是什么秘密,附近的人,知道的都知道,在他还小的时候,还有人听闻故事,专门来看个新鲜。
便是寺中,也有不少人知道他为何出家,那些小沙弥为何不太喜欢他,也是因为他其实是有家的。
有人嘲讽他,也是因为他其实有家,还是林家子弟。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想着对他好点儿,或许以后他回到林家,也会有些香火情,可一年,两年,三年……曾抱有这般心思的人都失望了,反而加倍瞧不上他,觉得他不中用。
被孤立,被嘲讽,被放弃……不需要他多做什么,他便已经被人所挑拣着丢弃在一旁,若杂草一般长大了。
“我以后——”喉咙有些发干,话语也干巴巴地,林无暇说,“——不会回林家。”
“不回林家?那、是要分家吗?”
宋婉眨巴眨巴眼,好像不知道他以后会入望京成为司马修一样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