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无暇缓步走出,宋婉也随之转身走出,走到岔道的时候,两个人自然分开,谁都没多说一句“再见”,却像是有着默契一样各自分开。
看着林无暇头也不回地走开,宋婉的肩膀略垮了一下,上扬的嘴角也很快下弯,似有两分沮丧。
“姑娘,你怎么不问他那个黑鹰纸鸢是哪里来的?”
春巧有点儿不明白,紧追而来的关键问题,难道不是这个吗?怎么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猜我问了他会不会说?”
宋婉无奈地一笑,双手背在身后,踢着裙摆,一步步走出了摆烂的架势,看起来就有一种“丧,但没完全丧”的样子。
春巧很难形容这种感觉,总之是跟标准的贵女姿态不一样的,但也不能说礼仪错误,她的目光都变得纠结,连带着对这个问题也十分纠结。
宋婉不是一个爱打哑谜的,不等春巧继续问,她就慢悠悠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若是对方不想说,怎么问都没用,说不定还会逼得对方说假话,那就不如不问,也许还能让他对我有点儿好印象。”
“可是,要他的好印象做什么?”
春巧根本不觉得林无暇是什么重要人物,一个福胜寺的小沙弥,若不是宋婉关注,福胜寺那么多的小沙弥,谁关心他是哪个,何必要关心他怎么看?
即便是林家子弟,又能如何?
春巧是知道宋老太爷在京中的声望的,自然不觉得一个地方上的大家族子弟算是什么大人物,看这里的人,纵然她自己是个小丫鬟,却也有着某种高高在上的俯视视角。
她不知道什么未来事,问话中便自然带上了此时此刻的观点,带着宋家的高高在上。
宋婉被这一言点醒,拍了拍额头,忽然发现自己又在犯二周目的错误,因为上辈子残留的好印象,就直接对人热情过火了,会不会在林无暇眼中,她也有点儿莫名其妙呢?
如果林无暇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以后会是司马修,看自己这样热切接近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居心叵测呢?
这一想,宋婉本来还想要在福胜寺多住两天,这会儿也不必了,后日就回去好了。
次日一早,宋家就来人了,宋婉混在其中,给宋夫人请了安,又跟宋如问了好,姐妹两个就作伴游了游福胜寺,当然,最重要的是先祭拜祖先,远在地方,也没搞太多花样,叩首祈福,找了大师做了一场法事便罢。
总共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就直接消磨掉了,宋如拉着宋婉的手,目光温柔和善:“妹妹瞧着是好多了,如今夜里可还睡得安稳?”
“睡得好多了,许是寺中清净,精神也好多了。”
宋婉笑着回话,她对宋如依旧是有好感的,嫡庶之间,的确有壁,却也不是非要水火不容才好。
二周目宋如跟她没这么亲,但也不曾害过她什么,而宋婉总是忘不掉一周目时候宋如对她的好。
“好了便好,你这一病,可让人担心……我看啊,你就是喜欢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便是难受也忍着不说,这才越来越不舒服的,以后有什么事,你只管跟我说,或者跟母亲说,可千万不要憋闷在心里,再憋出病来,倒让人担心。”
字字句句都是关心,宋如的目光柔软,手心之中的温度加在宋婉的手背上,倒有几分烫人。
“姐姐别担心了,不过是水土不服,现在已经好多了。”
宋婉说着,又反过来拉着宋如的手,“我听哥哥说,姐姐的事……”若有几分不好启齿,目光之中流露出些许忧色,“姐姐可是要回京看看?祖母是怎么说的?”
中岭县子这桩婚事,是宋老太太给说的,如今婚事不成,还要看宋老太太有什么意见没有。
不过,如果没有意外,大概率又是跟二周目一样吧。
宋婉一直觉得一周目的时候自己谨言慎行,但看到二周目的结果,不得不说,一周目的时候她还是有些莽撞了,误打误撞地跟宋如交好,让宋如这个姐姐为着自己而回京。
中岭县子亡故不久,作为已经定亲的未婚妻,宋如回京,诸多尴尬,再说亲,谁不知道她曾经跟中岭县子定亲,都在京中,总是会有点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堪处,这也是为何宋家又辛苦把宋如送入大长公主府的女学的缘故,就是为了洗一洗名声,也冲淡一二这件事的影响。
这种做法看似有效,可最后定婚只定了卫明,也能看出来京中大部分人家还是不太买账的,于是宋如再找不到中岭县子那样家世门第的,不得不低嫁。
比较二周目嫁给林家子弟,倒是一种更稳妥的做法,不显山不露水地嫁了人,时过境迁,再随夫入京,也不会引起什么波澜。
那么,这辈子宋如还是会嫁给林家子弟吗?
宋如微微垂眸,手指蜷缩了一下,此刻,她们两人在室内坐着,除了身边亲近的两个丫鬟,再无旁人,门窗都开着,外头的风畅通无阻,那阳光下明媚的景色也无遮无拦,幽幽檀香,似有还无,令人心境平和。
“祖母也没说什么,还要看父亲母亲的说法。”
宋如隐晦提及婚事安排由父母,这也是表示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没有把她接到京中,再安排一个京中婚事的结果。
“哦,是该听父亲母亲的。”
宋婉说了一句放在哪里都绝对正确的话,又拢了拢宋如的手,察觉到她手心濡湿,塞了一块儿帕子过去,见得宋如抬眸,会意一笑,她也跟着笑了,“姐姐放心,以后的路都会平顺的,我听说,人一生的坎坷都是有限的,早了晚了,若渡劫一般,够数就不会再有了,又有说好事多磨,一波三折,姐姐这般,以后定会生活平顺,和和美美。”
“都是听哪里说的,可别迷了心去。”
宋如翘着手指头,捏着那帕子戳了一下宋婉的脸颊,微微陷入脸颊肉中的手指很快又离开,带着那一点绵软,声音也跟着软了,“若真如妹妹这般说,我倒是要庆幸这劫难来得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