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姑姑冷笑着看了她一会儿,哼道:“当年在寿春宫,便是皇后娘娘被先敬贤太后斥责上一个时辰,她也不敢像你这样村野哭法!打量着能把太子招来是么?可惜太子即便晚间回来,也已经定了要在崇文殿议事。离着八丈远,你是休想见到太子的!”
佟静姝尖叫一声,跳起来掩面跑了出去。
耿姑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拍了拍手,搞定!
——只是不知道太子妃为什么要私下里嘱咐她,若是看着佟静姝不顺眼,只管把她骂哭就是。
这样惯会矫揉造作、觉得全天下都欠她的女子,被骂哭了,必定就只有跑出去将自己的委屈展览给全天下人看一条路。
太子妃这是想干嘛?
夏夜风清,花园里正是最好的时节。荷塘中暗香袭来,自是万种风情在月色朦胧中摇曳不止。
佟静姝坐在芙蓉树下嘤嘤切切,却是长达半个时辰都没人去理睬、寻找她。
哭得没了意思,佟静姝郁闷地抬起了头,擦了泪往周遭看时,却发现一个小丫头正静静地站在一边。
“你!你怎么走路都不出声音的?”佟静姝吓了一跳。
小丫头正是窦妈妈派来在柳林轩服侍的秋桂,当下笑了笑:“佟大小姐哭得太忘情了。没听见我来而已。”
佟静姝终于逮到了一个可以“倾诉衷肠”的人,低头哽咽道:“我自幼娇生惯养,从没受过这种委屈。想来就是大通钱庄没落,我父亲过世,我从一个大家闺秀变成了穷人,所以人人都来踩我……外祖母还特意给了我钱票给我当私房存用……可如今……”
掩了面痛哭道:“我这样十恶不赦,哪里还有脸面见人?!这些钱票,又要来何用?”
秋桂的眼神冷了下来,一言不发。
“不如这些你都拿去,只当我酬谢你还记挂着要服侍我的辛苦!”佟静姝出其不意地将一个荷包掷向秋桂,自己则猛地站起来,朝着荷塘跑了过去。
秋桂侧身闪开,袖手看着那荷包跳了两跳落在地上,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那跑得极为妖娆好看的背影,不紧不慢地喊道:“大小姐,大小姐您别去!”
听见这句话,就像是听见了最为热情的鼓励一般,佟静姝眼含得意,却满面悲戚地,跃入荷塘。
天下太平第一零一四章臭男人!
噗通。
寂静的夜里,这一声格外突兀。
然而,前没有铺垫,后没有演绎,声音竟似是就要无声无息地过去。
月下的人,哦不,跃下的人终于明白了过来:如果自己不呼救,那似是只有等死一条路了!
“表哥!!太子表哥!!救我,救救我!”
荷塘的人浮沉中,露出头来大喊,张皇失措。
四下里静悄悄的,连蛙声都停了。
声音中终于带上了哭腔乞求:“救命!救命啊!”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是整齐的队列,还有盔甲,还有长兵器顿在地上的声音。
“大小姐!佟大小姐!你在哪儿?你可别吓奴婢!那边可是荷塘!”秋桂慌慌张张地高声大叫。
“救命……我在……
救命……”佟静姝喝了半肚子脏水,终于渐渐失去意识。
“什么人落水?我来救你!”
便如同神兵天降一般,终于有一个男子的声音断喝一声,接着便是甲胄卸下,兵器倒地,一道身影矫健入水。
抓住救命稻草的佟静姝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了来人身上。
接着却被来人一掌打晕。
将浑身湿透的佟静姝拖上岸,同样衣衫都贴在身上的孙子抹了一把脸,牢骚道:“这下水救女人是最麻烦的!想不被她们拖死,最好的办法就是打晕!”
巡夜的队伍齐刷刷转过身去,副队长怪笑一声:“你这些零碎话还不快收了?太子妃殿下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孙子听了,忙紧紧地闭上了嘴。
秋桂已经奔到了佟静姝身边,试试鼻息知道没事,一边推搡一边悲悲切切地“哭”:“规矩学不好,不学就是。这么点子事儿,值得大半夜地跳池子么?若是您有个好歹,我们太子妃浑身有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离得最近的吉家老太太是最先赶过来的人,恰恰听见这句话,匆匆的脚步顿时慢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