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波却又比她更加恼怒,双拳紧紧握起,慢慢直起了背,款款站了起来。
底下的嗡嗡声一静。
“女官们把刚才对先敬贤太后大不敬的命妇名字都记下来,送礼部。请陛下定夺,是申斥、禁足、罚金、降级还是直接褫夺诰封。”
临波冷冷地看着下头的众人。目光略过那几个瑟缩惊恐的脸孔,厌恶之色一闪:“先敬贤太后最宽仁慈爱,却也最重规矩礼仪。
“这样的时候,还有人有心思嚼舌头说闲话,本宫就该直接治你们的大不敬之罪,按律条拉出去就在外头行了笞刑!看在太子和太子妃面上,本宫也不欲惊扰太后仙灵。且饶你们三分。”
几张面孔都深深地低了下去,只有头发上的白色绢花晃动,再也看不清表情。
再过了半刻,鱼妃微微侧身吩咐,司仪司宾高声引导众人进行新一轮大礼跪拜。之后,鱼妃拭泪哽咽道:“天气渐热,诰命们年长辛苦,就到这里吧。”
直接提前命众人散了。
众命妇哪还不知鱼妃和临波这是被先前的闲话惹恼了?忙都屏息静气,安安分分地退了出去。
建明帝那边听说了,不由得高高挑眉:“这就散了?”
“已是未正,也差不多了。”绿春忙圆场。
建明帝便皱眉。
谁知道接着阿淇哭着来替鱼妃和临波告状:“……娘娘和公主等人一走,扑在灵前哭得几乎要死过去。这些人也太嚣张。好歹是陛下的旨意,就当着太后娘娘仙灵的面儿就这样市井恶妇一般口舌不断,这算得了什么?”
自己还没死呢!
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了?!
建明帝勃然大怒,一脚踹翻了茶几,指着外头吼:“让宋望之给朕滚进来!他那是相爷的夫人么?那简直是西市大街上的三姑六婆!他到底管得了管不了?他管不了朕替他管!”
再一次,因为卞氏,宋相闹了个灰头土脸。
第二天一早,宋相捧了请罪奏章来。又命卞氏亲自去太后灵前叩头谢罪。
岂料卞氏哭哭啼啼的,竟然就在众宗亲面前,跟鱼妃顶嘴,直接把鱼妃气得晕了过去!
临波公主气得花容变色,直接命女官脱了她的命妇礼服,赏了戒尺一根,一乘两人小轿送回了宋相府上。御前则放了话过去,让阿淇当着宋相的面儿说:“这等天外的人,咱们惹不起。宋相自己留在家中,休要再送到宫里来了。我们娘娘和公主还想多活几年呢。”
宋相的脸上青红交加,只有伏在地上高呼“臣死罪”。
建明帝一言不发,死死地看着宋相的头顶。
“搅扰大行太后停灵,宋相,尊夫人按律,大不敬,十恶,至少要抄斩满门的吧?”廉绾站在一边,凉凉地问。
宋相浑身一抖,朝上的后背肉眼可见地汗湿了一片:“求陛下……”
“宋相,您的脸也别太大了。咱们说句不当说的,即便是当面跟陛下顶嘴,陛下胸怀若谷,宽就宽恕了。可那是先敬贤太后的灵前!这要是都饶了您那夫人,您让陛下和太子公
主们,这孝子贤孙的脸,往哪儿搁?您倒是疼媳妇了,您怎么不想想,皇上和太子该怎么办?”
清江侯朱闵抄着两只手,神出鬼没地冒了出来,蹲在宋相跟前,悠悠地说道。
宋相瘫软在了地上。
“太后大行,朕不欲兴狱。宋望之降三级留用,代行吏部侍郎权。其妻卞氏,大不敬,众目睽睽罪无可恕,赐白。其子女皆扶灵回乡守孝,三年期满方可离乡。”
建明帝冷冷地看着宋望之,送了最后一句话给他:“晚节不保,没出息。”
天下太平第八八三章好哄和不好哄
卞氏之死在京城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人人都在心里琢磨:果然,朝廷的风向完全变了。
翼王从陇右回来之前,临波公主和鱼妃什么时候有过这个面子?就凭她们在皇上跟前的几句哭诉,竟然能逼死宋相的夫人?
那可是宋相啊,朝中屹立十几年啊……
“你朱家姨爹那个时候怎么会在御前?是不是又是你干的?”沈信言晚间回到家里,责问沈濯。
正躺在榻上让玲珑用冰袋敷眼睛的沈濯冷哼一声:“爹爹不在现场,不知道那蠢妇说了些什么。一众宗亲都在,鱼娘娘代掌六宫没有明旨,那是陛下给皇后留面子。
“可是她却说,鱼娘娘不是正宫,又没有代行掌理的旨意,管不到她头上。说她昨日也并没有安心要冲撞太后仙灵,而是质疑我这个疯子有没有资格做太子妃。她今日是去给太后叩头致歉的,跟鱼娘娘没有关系……”
这等蠢话……
沈信言也倒吸一口凉气:“她可真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