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透过落地窗斜射进来,将酒店套房里的一片狼藉照得无所遁形。
满地揉皱的纸巾和散落的衣物交叠在一起,床边的地毯上甚至还留着几处可疑的污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尚未散尽的酒味,混杂着暧昧过后的淫靡气息,在燥热的光尘中发酵、升腾,那是昨夜放纵与沉沦的铁证,在这过于明亮的白日里,显得格外刺眼而狼狈。
冯绍原夫妻躺着床上,中间隔着一拳宽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经历了那样混乱又荒唐的一夜,所有的质问、愤怒、委屈,到了此刻都变成了无声的死寂。
冯绍原攥紧了拳头,指尖泛白,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能感觉到身边妻子的僵硬,她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见神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的情绪。
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刘倩娇媚的呻吟、鲁金安猥琐的淫笑、妻子失控的叫床,还有自己的无能为力。
每一个片段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割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经过这一夜,他和妻子之间的信任,已经碎得彻底。
不知沉默了多久,杨琳终于缓缓抬起头,眼尾泛着淡淡的红,那目光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聚焦都显得有些吃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回家吧。”
冯绍原猛地回过神,对上她的目光,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声音同样嘶哑:“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起身,沉默地收拾好东西,沉默地走出酒店套房,沉默地坐上回家的车。
一路之上,没有任何交流,只有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这段支离破碎的婚姻。
回到家,杨琳径直走进卧室,关上了房门,将自己与丈夫隔绝开来。
冯绍原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心底涌上一股浓烈的无力感。
他知道妻子需要独处,可他自己也深陷在混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愧疚、悔恨、恐惧、迷茫,种种情绪缠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宴请,没想到却落入了鲁金安和刘倩精心布下的圈套。他不仅没能保护好妻子,还让两人都陷入了这样难堪的境地。
心绪纷乱还未平复,三天转瞬即逝。单位的通知正式下发,他此前申请调任肯尼亚项目技术总监的报告,已然获批。
拿到通知的那一刻,冯绍原没有丝毫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更加沉重。
原本他以为这是逃离宁江风波的救命稻草,可现在看来,更像是一种逃避。
逃避眼前的烂摊子,逃避与杨琳之间的问题,逃避自己犯下的过错。
夜色渐深,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勉强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夫妻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却隔着一道无形的壁垒,像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各自背对着对方,沉默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那封调职通知就放在床头柜上,纸张的边缘被他反复摩挲得发皱。
他辗转反侧了许久,胸腔里的话在喉咙口滚来滚去,终究还是斟酌着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犹豫
“琳…我的申请批下来了,下周就出发去非洲。”
话音落下,卧室里陷入了更长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杨琳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脆弱,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平静。
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掠过冯绍原的侧脸,又轻轻扫过床头柜上的通知,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去非洲也好。”沉默片刻后,杨琳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离这里远一点,也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远一点。”
冯绍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更疼了。“琳,我…”
“别说了。”杨琳打断了他的话,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我现在很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段婚姻。”
冯绍原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杨琳眼底的迷茫,何尝不是自己此刻的心境。
宁江的动荡、刘倩的引诱、鲁金安的无耻,还有这破碎的婚姻,让他对未来充满了不确定。
他不知道自己去非洲之后,能不能平安度过这场风波;也不知道等他回来之后,身边的一切还会不会是原来的样子。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冯绍原的声音里带着愧疚,“这段时间,让你受了太多委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去非洲这段时间,我们都好好考虑考虑…”
这句话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