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活世俗,喋喋不休
当安珏回到港口,警戒线已经围了起来。
执勤的警察不断将围观者往后推,一推再推,起先警察是用他加禄语维持秩序。
直到他们发现在场的人竟然外籍面孔居多,于是改用了英语,不断大喊着:“stepback!”
替安珏开车的保镖已经不见了,她被围观的人潮推着走,鞋底滚烫,几乎要被烫出血泡。
以前在化学课上学各种金属的熔点,原来不管金的银的,还是混凝土、沥青,在这样一场大火里,都成了待宰羔羊。
更别提港口里的人了。
安珏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只是一脸麻木地望着港口腾起的黑烟。
真像那年的碧湖花园。
又这样,又是这样。
每当她感到上天还是会给她一点优待的时候,命运就会以最快速度把她推向下一场浩劫。
想到这里,她几乎要疯了,竟然笑了一下。
不远处,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高声呼喊人们让路。
十年前,奶奶就是这么被推出来的。
是了,不要放弃。那个时候她都挺过来的,这一次,也绝不会有什么例外。
安珏就这样往担架床看过去,眼前一亮,踉踉跄跄地扑过去,扶住了床沿把手。
医护人员的话在嘴里翻译一番,最有用英语问安珏:“是你认识的人吗?”
安珏说不出话,不住点头,弯了腰叫人:“卓恺?”
卓恺都救出来了,袭野肯定就在附近。
一定不会有事。
可卓恺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安珏再焦急,也没办法抓着他问袭野的下落。
一路跟着到了救护车边上,医护人员收了车轮正要往车上抬,她自觉地伸手去托了一下卓恺歪下来的脑袋。
这一托,安珏却接住了从卓恺衬衫口掉出来的一个东西。
是个红玛瑙的古琴吊坠。
记忆里枝枝蔓蔓的细节,串出了一段无人知晓的感情。
当初倪叔叔求来的这个姻缘吊坠,一共有三个。
安珏得了一个,自然是送给了袭野,那时的他像是早就见过了这个东西一般。
却道是在卓恺那里见过。
安珏一直以为,倪稚京的吊坠是铁定送给了池叙。
而倪稚京死活不肯和池叙结婚,仅仅因为她恐惧婚姻。
及至此刻安珏才明白,为什么后来姜雪对女儿态度那么强硬冷漠。
做母亲的,极少能容忍女儿下嫁,更何况是和一个腿部有残疾、朝不保夕的男人结婚。
而倪稚京永远是宁缺毋滥,如果情义两难全,那她就两边放手,才能做个自在逍遥人。
安珏目送救护车远去,呆呆地站在原地。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