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之染见过她装疯卖傻的行径,也见过她怒目切齿地与成肃起冲突,感慨之余也不禁生出几分敬佩。柳夫人亡故后,温老夫人让容楚楚协理家事,府中上下倒也和顺安宁,足以见得容楚楚的本事。
因此她身份虽低微,却能出现在中堂,与两位名副其实的朝廷命妇一同待客,又没有喧宾夺主的姿态,其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往来女客也有不明就里的,出门之后便悄悄嘀咕起来,一人道:“那稍稍年轻些的娘子倒是眼生,难不成是太尉的夫人?”
“太尉如今哪里有夫人?”另一人道,“那娘子我见过的,不过是妾室罢了。”
又有一人道:“偌大的家宅,没有主母操持怎么行?这么多年了,也不见太尉续弦……”
“嘘……小点声,也不是没人做媒,可这一家主母岂是好当的?况且这府中情形,谁家的女郎不是金尊玉贵,偏要嫁这种草莽之家?”
成之染闻声止步,侧首望去,目光沉沉。
侍女阿喜迟疑道:“女郎……”
她暗中捏了一把汗,生怕成之染发作起来,让众人下不了台面。
不料成之染只是驻足片刻,便一挥袍袖,一言不发地步入堂中。
阿喜仍不免担心。成肃身居高位,战功赫赫,朝中清流世家纵然矜贵,总要给几分薄面,却未必心悦诚服,虽做出其乐融融的姿态,骨子里还是鄙薄的。
成之染这种嫉恶如仇的性子,眼睛里可容不得沙子。
然而这一日应酬下来,成之染神色如常,仿佛根本没听到那些闲言碎语。反倒是成琇莹一直闷闷不乐,躲在母亲桓夫人身后不出来。
等将客人都送走,成之染将成琇莹叫到身边,问道:“二娘为何不高兴?”
成琇莹想到在庭中听到的对话,颇有些委屈,道:“哪有客人到主人家里来,还看不起主人的道理?”
成之染低头一笑:“旁人怎么想,岂是你我所能左右的?”
“可是我生气……”
“无论他心中如何,还不是得规规矩矩到府上拜贺?生气的该是他们。”
成琇莹似乎被劝住,皱着小脸思索了一阵,道:“那我不气了,我要耀武扬威给他们看。”
成之染笑着点点头,又叮嘱了她几句,抬头却见容楚楚正望着这边,好像有话要说。
果然,成琇莹跟着桓夫人离开后,容楚楚走上前来,向成之染款款一礼,道:“女郎,方才太尉派人来问,几日后上元春宴,女郎可要去?”
上元春宴……
宫中的上元春宴,成之染只参加过一回,还是乾宁二年与双亲一道前往。后来她居丧也好,出征也罢,再没有登上大司马门城楼赴宴。思及过往,恍如隔世。
成之染摇了摇头:“不必了,太尉自己去便是。”
容楚楚垂眸应下,又道:“今日有客人说起,淮南长公主将在上元节后举办雅集,在青溪别业款待京中仕女,有不少女郎已收到请柬。这件事,女郎可知晓?”
成之染仔细想了想,她并未收到淮南长公主的请柬。这等吟风弄月的雅集,徐娴娘或许会喜欢,可她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容楚楚提醒道:“长公主之子谢郎年逾弱冠,已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长公主此举……”
她虽未直言,成之染岂会不明白。淮南长公主哪里是什么雅集,分明是要为长子亲自相看一番。
既然如此……她大概是收不到请柬了。
倒也无妨。
成之染自嘲地笑笑,对容楚楚道:“长公主自有计较,倒也不必替贵人操心。”她话锋一转,问道:“我听二娘说,二夫人让人准备了春饼?做好了没有?徐郎待会儿还过来尝鲜呢。”
“徐郎要过来?”容楚楚神色微动,道,“妾这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