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
门窗昏黄得不均匀,黑影错杂贴在上面,缩小变大、左右舞动,女子呻吟连绵不绝破窗而出。
崔授坐在外面等候。
他扶额,头痛令这漫长酷刑愈加煎熬。
里头生死未卜,他束手无策,更添懊悔、胆颤心惊,深怕陈娴生产不利,或是因此落下病根。。。。。。
陈娴进了产室,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他无力也不该再背负一条女子性命了。
发妻的死犹如毒蛇盘踞缠绕着他脏腑,不时嘶嘶吐着阴毒信子,撕开千疮百孔的疤痕,再咬上一下。
每当谨宝有意无意想要娘亲时,那痛便在火上烤、在盐池里浸,灼得他、蛰得他痛不欲生。
若没有他,若她嫁给了别人,兴许她现在活得好好的,他的谨宝也是个健康的孩子,不必受生来病弱之苦。
可那样的话,他的谨宝还是谨宝吗?还是他的吗?
头痛更加剧烈,冲散了心事,崔授挺背站起,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最后负于身后,焦急在庭中踱步。
月亮高高升起,在中天挂着。
陈娴生产似乎不顺,三个稳婆手忙脚乱,一会儿嘴里念叨:“孩子太大了,出不来”,一会儿又急声劝告:“夫人,请用力,再用些力。。。。。。”
声音隐约飘进崔授耳中,悬着的心跌宕鼓动,乱跳一通。
让他忆起八年前深秋的清晨。
那时他比现在还要紧张千倍万倍,兴奋、期盼、担惊数种心情搅和在一起,使他站立不稳、也坐不住。
手脚发麻颤抖,只能倚靠在台阶上,多次幻听到小婴儿的哭声。
最后,天亮了好久,那个不肯降生的磨人小东西,才哇哇哭着见到了娘亲,见到了爹爹。
想起宝贝,崔授头疼淡了些,心底软得不成样子。
人生很苦,生产很苦,可孩子,是温暖的慰藉。
若是可以,他甚至希望谨宝是从他体内生出来的,他身体健壮,孕育出的她,或许像只小牛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