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九日,魏昶君到了春阳县。
春阳县在红袍美地南边,靠山,不靠海。山里穷可老百姓硬气。启蒙会打过来的时候,这里的农会没散,躲进山里打了三年游击,死了两百多人,活下来的个个带伤。
魏昶君赢了之后,春阳县的老百姓从山里出来,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是去县政府。他们把旧县长绑了,押到广场上开了三天公审大会,然后自己选了新县长。
新县长姓钱,以前是游击队的队长,左手少了三根手指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到下巴,看起来凶,可说话声音轻得像蚊子。
魏昶君到的时候,钱县长在县界上等着,身后站着一排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的破破烂烂的,可腰杆挺得笔直。
“里长,春阳县欢迎您。”
魏昶君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远处的山。
“听说你们在山里打了三年?”
“三年零两个月。”
“死了多少人?”
“二百一十三。”
“伤了?”
“人人带伤,我也伤了,缺了三根手指。我老婆伤了,腿上中了一枪,走路有点瘸。”
“你老婆在哪?”
钱县长身后站出来一个女人,四十来岁,黑瘦黑瘦的,裤腿卷着,小腿上有一个深深的坑,像被什么东西挖掉了一块肉。她冲魏昶君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里长,我叫春草。山里打游击的时候,我是炊事员。”
魏昶君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春草,你辛苦了。”
春草的眼眶红了她擦了擦眼睛,笑着说:“不辛苦。老百姓养活我们,我们替老百姓打仗,应该的。”
魏昶君点点头,进了春阳县。
县里正在搞选举,选的是县民会主。
七个候选人,竞争激烈得像是打仗,魏昶君到的时候,已经是选举的第三天了。
会场设在县城的广场上,能坐三千人,可来了五千多,站都站不下。
魏昶君被安排在主台旁边的一个位置,不显眼,可老百姓的眼睛尖,一看见他就炸了。
“里长来了!”
“里长!里长!”
“里长万岁!”
几千人同时喊,声音大得像打雷。魏昶君站起来,举起手,示意安静。
安静不下来,喊声一波接一波的,像海浪,李满囤怕他站久了腿受不了,想扶他坐下,魏昶君不让,就那么站着举着手,等。
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声音才慢慢小了。
魏昶君说了一句话:“今天我不是主角,候选人才是主角。你们选你们的,不用管我。”
坐下了。
老百姓不喊了,可眼睛还是往他那边瞟。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人小声说“里长又老了”,有人干脆跪下了,旁边的人赶紧把他拉起来,说“里长不让跪”。
选举开始了。
两个候选人,一个叫吴大川,以前是游击队的副队长,四十出头,说话嗓门大,三句话不离“打仗的时候”。
一个叫孙兰,是个女人,三十多岁,以前是村里的识字班教员,说话慢条斯理的,可每一句都扎在要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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