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长,您歇会儿吧,别说了。”李满囤的声音哽咽了。
可魏昶君没有停。
他的嘴唇还在动,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风中的蛛丝。
“红袍。。。。。。天下。。。。。。农民。。。。。。当家。。。。。。”
门外的士兵们听到了。
守卫趴在窗户上往里看,看到了里长呆滞的眼神,看到了他嘴角流下的口水,看到了他手上洒落的粥。
那不是一个叱咤风云的帝王,那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清的老人。
士兵们哭了。
不是小声地哭,是放声地哭。
他蹲在甲板上,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还有守卫靠在船舷上,抹着眼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守卫跪在了地上,不是跪拜,是站不住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十七八岁,趴在窗户上,看着里长,哭得浑身发抖。
“里长,您别这样。。。。。。您不能老。。。。。。您老了,我们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他。
船舱里,李满囤把粥碗收走了,用毛巾擦干净里长的手和毛毯。
魏昶君坐在那里,眼睛还是直直地看着前方,可嘴里已经不念了。
他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是什么事都没想。
那本《大明事感录》摊开在桌上,书页上又有字迹浮现了。
“里长,您还听得见吗?”
魏昶君的眼睛动了一下,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那本书,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颤抖着摸到了书页上。
手指在纸面上滑动,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里长,您累了。别打了,停下来吧。回洛阳,回落石村,安安静静地过完剩下的日子。您已经做得够多了。没有人会怪您。”
魏昶君的嘴唇又动了。
李满囤凑过去,听到他在说:“不能。。。。。。停。。。。。。停了。。。。。。他们就。。。。。。跪了。。。。。。”
后世的人又写:“里长,您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清了。您还能打什么?”
魏昶君的手按在书页上,按了很久,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在纸面上划了一笔。
不是写字,是一道歪歪扭扭的横线。
像是他用最后的意志,告诉后人,我还在,我还没有倒下。
后世的人沉默了,然后写:“里长,您这是何苦呢?”
魏昶君没有回答。他的手从书页上滑落,垂在椅子扶手上。
他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很轻,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