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死了,都替他去死了。
只有他还活着。可他活着,比死了还累。
“满囤。”
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忘了,李满囤被他赶去睡觉了。
魏昶君苦笑了一下。
九十八岁了,身边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有一个。
他翻开那本书。书页上,新的字迹正在浮现。
“里长,您还在吗?”
“在。”
“您害怕吗?”
“不怕。怕也没用。”
后世的人沉默了一下。
“里长,我们想跟您说,不管您信不信,很多人是支持您的。
他们不在历史上,不在课本里,不在我们的数据模型里。可他们活着,在田间,在工厂,在学校,在军队。他们心里有您的那团火。您不是一个人。”
魏昶君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写:“我知道,可火太小了。风太大了。我怕它灭。”
“不会灭的,您点了七十年,它灭不了了。”
魏昶君放下笔,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皱纹,流到嘴角。
咸的。
天快亮了。
海面上起了雾,什么都看不见。
可魏昶君听到了。
风声、浪声、军舰的汽笛声、士兵的脚步声。
八十万人的呼吸,八十万人的心跳,八十万人的希望,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出船舱。
李满囤正在船舷边站着,看到里长出来,赶紧过来扶。
“里长,天冷,您别出来。”
“不冷。心里热。”
他走到船舷边,扶着栏杆,面朝大海。雾很大,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知道,在雾的那一边,是三百万敌人,是两千艘军舰,是无数的炮弹、子弹、刺刀。可他不怕。
他怕的不是敌人,是忘了自己为什么而战。
“满囤,把旗升起来。”
“哪面旗?”
“那面,落石村的那面。”
李满囤愣了一下。
“里长,那面旗……太旧了。七十年前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