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子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残酷的平静。
“家?二十多年前,在落石村,我连家都没有,不也活下来了?如今,不过是回到最初罢了。快去办。”
他的命令不容置疑。
短短数日,曾经虽然简朴但也算热闹的府邸,迅速变得空荡、寂寥。
族人含着泪、带着不解和怨愤离去。
仆役们揣着多给的工钱,一步三回头。
连那处小小的院落,也换了主人。
所得钱款,一分不剩,全部匿名捐出。
当这一切完成,青石子独自一人,搬进了廉政总署衙门后面一间堆放杂物的小耳房。
除了一身官服、几箱卷宗、一床薄被,他身无长物。
站在空荡荡、只剩下灰尘在光线中飞舞的耳房里,青石子看着铜镜中那个瘦削、冷峻、眼神却燃烧着火焰的道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决绝,更有一种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疯狂。
“来吧。”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也像是对着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轻声说道。
“现在的我,又和落石村时一样了,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正好,可以陪你们,好好玩玩。”他要逆着这被人煽动起来的“大势”,查个天翻地覆!
民会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就在一片喧嚣和针对青石子的质疑声中,一个年轻的民会代表,找到了暂居在廉政总署衙门的青石子。
这青年名叫陈望,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身材瘦高,皮肤是常年在户外劳作的古铜色。
手掌指节粗大,带着劳作的痕迹,但一双眼眸却格外清亮有神,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洞察。
他原是北直隶一个贫苦佃农的儿子,之后被选去管理红袍大学新建的仓库,在那里阅读了大量书籍。
因其出身贫苦却又见识不凡,如今已被推举为全国红袍民会总代表,总旗,总发起人。
陈望见到青石子,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敬意,却不卑不亢。
“青石子总长,晚辈陈望,冒昧来访。”
青石子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他听说过这个名字,知道这是民会里少数几个能保持清醒、不被风向带着走的年轻人之一。
“陈代表,找贫道何事?若是问询案情,按流程即可。”
陈望摇了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总长,晚辈并非为问询而来。晚辈是觉得,此次民会对您的调查,风向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