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正午,第一炉弹簧钢在电弧炉中熔化通红。
当通红的钢条经过淬火、回火,变成蓝汪汪的合格弹簧时,全体工人都围拢过来。
孙茂才用游标卡尺仔细测量后,庄重地在检验单上盖章,青弹零一的编号就此诞生。
“这只是开始。”
陈厂长对红袍报的访员说,身后工人们正将弹簧装车发往辽东汽车厂。
“明年我们要实现年产十万套!”
他衣衫口袋里露出《考成法实施细则》的小册子,页边写满批注。
夕阳西下时,第一批合格弹簧已装上发往各地的货车。
厂区响起下班号声,但热处理车间依然灯火通明,技术团队正在攻关卡车加重型弹簧的工艺改良。
在这个充满机器轰鸣与希望之光的夜晚,工业脉搏正式开始跳动。
与此同时,罗刹与辽东交界的边境火车站笼罩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细雨像银针般刺在月台的水泥地上。
张献忠身披蓑衣站在雨幕中,钢盔下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
他身后两列红袍军士兵持枪肃立,枪刺在雨水中泛着冷光。
月台上悬挂的横幅被雨水浸透,墨迹晕染的欢送山东王家赴欧罗巴开拓字样像哭花的妆容。
十几辆马车陷在泥泞里,王家族人正将箱笼搬上货运车厢。
“张总长。。。。。。”
王家家主王仁颤巍巍递来烟袋。
“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
他话音未落,张献忠的副将已上前挡开烟袋,铁面无私地清点起人数。
更远处,崔家的驼队正与检票员争执。
管家举着路引嚷嚷。
“这上面盖着布政司的大印!”
检票员却冷脸指着新规。
“开拓令第三款明载,金银器皿大量携带需缴特别税。”
几个孩童吓得躲在母亲裙摆后哭泣。
当蒸汽机车喷出第一股白雾时,人群突然骚动。
有个青年试图翻越栅栏逃跑,立刻被埋伏的夜不收按进泥水。
张献忠摩挲着刀柄,看见那青年腕上还系着辟邪的红绳,应是离家前母亲给系的。
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启动。
车窗内挤满贴着玻璃的脸庞,有个书生模样的青年突然用指甲在窗上划字,水痕组成的归字很快被雨水冲花。
张献忠注意到王仁的靴子掉了一只,光脚踩在月台上留下血印,却不敢回头捡。
待列车消失在雨幕中,张献忠踢开脚边遗落的玉簪,对副将淡淡开口。
“下一批三日后到,让漠北汽车营来接。”
他转身时蓑衣扬起水花,月台上只剩泥泞中的脚印和撕碎的横幅。
走出车站时,他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