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亚紧随其后迈步上前,静静伫立在一旁,紧绷的身躯彻底放松下来。他望着纳迦周身温润的皓月光芒,眼底带着了然的沉静,默默守护,不再贸然输出能量消耗自身。
远处潜藏的地底生灵、残存的大地异兽纷纷探出头来。它们方才全程目睹了这场悬殊的战局,从布鸟嚣张肆虐、碾压战场,到纳迦解锁全新形态、强势反击,再到二人合力终结敌寇,全程心惊胆战。此刻感受到空气中消散的暴戾、升腾的温润治愈之力,所有生灵都彻底褪去了惶恐,纷纷低垂头颅,静静观望,身躯不再颤抖,满是劫后余生的敬畏与安稳。
周遭风息渐缓,暮色温柔笼罩大地,战场的硝烟与戾气被皓月光芒层层净化。
纳迦缓缓屈膝,单膝落在焦土之上,动作轻柔且沉稳,没有半分战斗时的凌厉。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舒展,通体皎白的蓝光自掌心缓缓流淌而出,没有刺眼的爆发力,只有极致温润、纯粹、干净的治愈光流,如同月光倾泻人间,丝丝缕缕、绵绵密密涌向提古利斯二代的重创创口。
蓝光渗入甲壳裂痕的瞬间,那些躁动的残留暴戾能量瞬间被安抚、中和。原本狰狞外翻的创口不再持续渗血,干枯开裂的甲壳纹路缓缓充盈生机,黯淡的外壳重新泛起淡淡的厚重光泽。
提古利斯二代剧烈起伏的胸腔渐渐平稳,微弱的呼吸愈发绵长、沉稳,原本涣散的生机被一点点收拢、稳固、充盈。它微微耷拉的头颅轻轻动了动,巨大的眼眸缓缓睁开一丝缝隙,浑浊的眼底褪去死寂,亮起微弱却鲜活的光亮,不再是濒临陨落的垂死模样。
盖亚望着眼前治愈的景象,紧绷许久的心神彻底松弛,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疲惫的躯体终于得以放松。他看着纳迦专注治愈的背影,看着那头濒临陨落的巨兽逐步重获生机,低沉的声线带着释然与赞叹轻轻响起:“这是什么形态,好恐怖的治愈力,远超寻常光之力量。”
晚风拂过战场,卷走最后一缕硝烟。
皎白的月光之光铺满破败的大地,抚平创伤、消融戾气,厮杀过后的惨烈战场,终于在暮色与柔光之中,迎来了久违的生机与安宁。
亲眼看到眼前的一幕,藤宫的内心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那道银白色的光流还在缓缓渗入提古利斯二代的甲壳裂痕,每一寸新生的组织都在月光般的辉光中安静地攀爬、交织、成型。纳迦半跪在巨兽身旁的姿态放得很低,脊背微弯,手掌贴着创口边缘,像在抚摸一件需要被细心修补的器物。他的皓月装甲在暮色中泛着清冷而温润的蓝白色光晕,没有一丝战斗时残留的凌厉。
藤宫站在废墟边缘,指腹不自觉地按上了自己的胸口。那里早已没有任何灼痕了,指尖触到的只有完整平滑的皮肤,以及皮肤之下正在平稳涌动的阿古茹光流。那道银蓝色的脉动从心脏向外扩散,沿着血管和经络的走向流淌到四肢百骸,像潮水漫过干涸的滩涂,把所有被锁住的地方重新浸润了一遍。
他想起几个月前,他站在海边礁石上的那个下午。阿古茹的光从深海涌上来时,他感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一种沉重的、不容分说的力量压进胸腔的感觉。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力量的本质——沉、硬、带着深海的压力,需要他用意志去掌控、去驾驭、去逼它服从。他从来没有试过像我梦那样蹲下来,把掌心贴向地面,感受大地的回应。他从来没有试过松开拳头,让那道蓝光自己流淌。
可纳迦刚才做的,就是把掌心贴上去。不是攻击,不是碾压,是贴上去,让光自己流进去。那道光不是被逼出来的,是被放出来的。
藤宫的手指从胸口挪开,垂落在身侧。他的目光穿过暮色和星光,落在那头正在重新平稳呼吸的巨兽身上,又落在纳迦专注的侧脸上。纳迦已经收回了手掌,正低头打量那道完整闭合的甲壳伤疤,像是在检查一件刚完工的修补品。
藤宫听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不是碎裂,不是崩塌,而是一种更轻的声音——像一根打了太久的结被慢慢解开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原来是这样用的。他的声音很低,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他想起纳迦之前说的那句话——你的信念太差了,你在抗拒阿古茹的力量。那时候他觉得这话刺耳,觉得对方不懂自己。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那道银白的光流安静地愈合创口,看着一个形态陌生的奥特曼半跪在焦土上把一头濒死的巨兽从鬼门关拉回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阿古茹的理解,窄得像个井口。他把力量当成工具,当成武器,当成一条通向目标的单向通道。可他从来不知道,光也可以用来敷在伤口上,可以渗进去、浸润进去、安静地修补断裂的组织。
他从来不知道光可以这样。
藤宫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阿古茹光流在他吸气的那一瞬间微微亮了一度,像是在回应他那个松动的念头。他没有刻意调动它,没有命令它做什么,它自己亮了起来,温热的、平稳的,沿着他的脊背和肩胛缓缓扩散。
他的伤口没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