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柄曾饮尽叛王血、如今静静悬於书房壁上的宝剑,在星夜微光下散发著凛然寒芒,无声诉说著主人虽处“小筑”,然枕戈待旦,从未懈怠!
这一切的铺垫,所有的文韜武略、忧国忧民、藏锋敛锐与枕戈待旦,最终都指向那十字真言——
“封公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这十字,不再仅仅是诗中的结句,它化作了国公爷贾玌一生的註脚!
是他南下救驾、血战平叛、剑定奉天殿时,心中所持的信念!
是他功成身退、深藏功名,却依旧在辽国公府內日日研读兵书、关注海疆局势的动力源泉!
是他不求爵禄显赫,唯愿四海昇平、万民安泰的毕生宏愿!
水榭之內,落针可闻。
“国公。。。。。。”贾元春的称呼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仿佛在呼唤一个超越爵位的存在,“此诗。。。。。。字字珠璣,句句肺腑,非大忠大勇、心怀天下者不能言!其意已明,其志已彰。然。。。。。”
她微微一顿,凤眸中带著探询与一种近乎渴求的光芒,“本宫尚有一问,恳请国公解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贾玌身上。
贾元春的声音清越,带著认真:“此等承载国公毕生宏愿、赤胆忠魂之诗篇,可有名目?其名为何?”
一首无名的诗,终究少了份归属与重量。
而一首承载著如此份量、註定要传诵天下的诗,岂能无名?
贾玌迎上贾元春的目光,那眼眸中,方才诵诗时的激昂已然沉淀,復归於一泓深潭般的平静。
他微微躬身,声音沉稳,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那个名字早已鐫刻於心:
“回稟娘娘。此诗,乃贾玌借前贤之句,浇胸中块垒,明心之所向。其名——韜鈐深处”
“——韜鈐深处——”
一边念叨著,贾元春缓缓从凤座上站起,凤眸中早已蓄满晶莹的泪水,目光穿越眾人,紧紧锁在那身姿挺立的身影上。
她的眼神里,再无贵妃的矜持,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震撼、心疼与无上的敬佩!
“十二龄稚子,束髮从军,远赴辽东苦寒之地!两年半风霜刀剑,戍守边关,枕戈待旦,终斩敌酋,平靖烽烟!凯旋封侯,少年得志,尔心何曾片刻懈怠?!”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响彻寂静的水榭,仿佛要將眼前这位族弟兼国之柱石的一生功业与心志,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上: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之前,两宫圣驾当面,尔以弱冠之龄,慨然立下『五年復辽之血誓!何等气魄,何等担当!而后,尔以武衔之身,亲提王师,东出山海关,浴血奋战,终克復辽东故土,还我河山!!”
贾元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穿透灵魂的力量,目光灼灼,直指那首诗的核心:
“今日!今日闻此诗!
『小筑暂高枕?尔何曾安枕!『忧时。。。有盟?尔心念念,唯国唯民!
『呼樽。。。揖客,挥麈。。。谈兵?尔之府邸,门庭肃然,宾客所论皆为国是民生,拒声色犬马於千里之外!!
『云护牙籤满,星含宝剑横?尔之心血,尽付文韜武略;尔之神兵,只为护我山河永固!”
她深吸一口气,泪水终於滑落:
“而这一切!这一切的出生入死,这一切的呕心沥血,这一切的。。。。。。所求为何?所求者何?!!”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早已听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的一眾贾家子弟姐妹,最终,带著无比的郑重与尊崇,重新落回贾玌身上:
“所求者——唯此诗也!唯此一生之志——『封公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话音落下,满堂肃然!
所有贾家子弟,无论文武,无论长幼,无不挺直了脊樑,望向贾玌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崇敬与自豪!
——这才是他们贾家的族长!
——这才是他们贾家的魂!
贾元春的目光在族中长辈贾敬、贾政、贾母、贾梁氏等人饱含欣慰与激动的脸上短暂停留,最后,落在了贾玌身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当朝贵妃,贾家最尊贵的女儿,竟敛衽垂眸,对著贾玌——她的族弟、帝国的辽国公——盈盈屈膝,行了一个福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