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翰飞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今日前来,”贾玌托著那粗陶酒罈的手微微抬起,目光落在坛口:“不为嘲弄,不为看戏。只为一事。”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对上常翰飞平静的目光。
“常府晨宴,你曾举杯相邀。”贾玌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入耳,“那杯酒,贾某未能饮下。”
常翰飞浑浊的眼珠微微一动,似乎想起了那个觥筹交错、暗藏锋芒的清晨。
“今日,”贾玌继续道,“特携此酒前来,只想与常都督,饮一杯酒。了却当日未尽之约。”
说到这,他目光沉静,“顺带。。。谢过常都督!”
“谢我?”常翰飞嘶哑地重复,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他眼中的疑惑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荒谬,“请我喝酒。。。。。。常某將死之人,有酒自然乐意!可这『谢字。。。从何说起?贾天戈,你莫不是在消遣於我?”
贾玌没有立刻回答他这直白的疑问。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扫向牢门外三步之遥、正竖著耳朵、眼神闪烁不定的黄兴。
“劳烦黄大人了。”
黄兴会意,猛地一挥手,对著旁边持钥匙的狱卒说道:
“开锁!”
“是!大人!”狱卒不敢怠慢,慌忙上前。
“哗啦——哐啷——!”
沉重的精铁锁链被解开,三层交错排列的铁柵栏门被依次推开——柵栏门洞开!
浓烈的血腥、霉烂和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贾玌神色不变,仿佛只是推开一扇寻常的门户。
他抬步,迈过了那道象徵著天壤之別的门槛。
皂靴踏入了阴湿污秽、象徵著死亡与终结的囚室地面!
而后,贾玌蹲下,放下酒罈,將早已备好的两只粗碗从酒罈口上取下。
拔塞,倒酒,清冽酒香衝散腐朽。
一碗推向常翰飞。
常翰飞目光灼灼,不顾镣銬沉重,大手一把抓起碗!
仰头,喉结滚动,浑浊酒液混著污血,顺著下巴淌下。
“咕咚!咕咚!”
碗底朝天!
“哈——!”他重重吐息,眼中爆出亮光,“痛快!”
贾玌端起另一碗,仰头,一饮而尽!乾脆利落。
“哈哈哈!好!”常翰飞嘶声大笑,震动囚笼,“贾天戈!临死前得你送酒同饮,当真痛快!”
笑声豪迈惨烈,在死牢中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