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将一份验收表推到周书语面前。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红圈。
每一个红圈后面,都连着一个项目、一笔资金、一个签字人。
“那就让事实替我说话。”
他指尖点在表格上,声音不高,却压得办公室里一静。
“把所有项目,按资金来源、承建单位、监理方、验收时间,重新分类建表。”
“同一批人反复出现的,单独拉一张表。”
“群众反映和竣工资料严重冲突的,单独拉一张表。”
“干部拿不懂、正常来敷衍塞责的,也单独拉一张表。”
周书语立刻挺直了背。
她这几天几乎没合眼,眼底全是血丝,可每次跟祁大哥并肩作战,她总是觉得有使不完的力气。
“明白。”
祁同伟合上材料。
“他们要讲风向,我们就讲事实。”
“他们要扣帽子,我们就钉证据。”
“谁也别想把烂工程,包装成营商环境问题。”
这句话一落,周清远在旁边下意识攥紧了笔。
他知道,省长这是不准备退了。
陆亦云是深夜敲开的办公室门。
她没有坐,外套里依稀能看到藏在里面的白大褂。
陆亦云把一份外部舆情摘报压到桌上。
纸角卷着,显然已经被人反复翻过。
“同伟,圈层的阻力比你预想的还要大。”
她声音不急,却比急更沉。
“他们现在学聪明了,不跟你硬碰硬,只是一味放大企业焦虑,再把锅往你身上扣。”
“你再往前走一步,破坏汉东稳定大局这顶帽子,可能就真要扣下来了。”
“你这个新副省长就。”
祁同伟拿起摘报,一页页扫过去。
几分钟后,他把材料放回桌上。
语气淡得像一杯凉白开。
“用问题换来的短期稳定,是沙滩上的城堡。”
“浪一来,就没了。”
陆亦云看着他。
“道理谁都懂。”
她停了一下,声音压低。
“但爷爷特意让我提醒你,在牌桌上,别人不一定会跟你讲道理。”
祁同伟盖上笔帽。
啪的一声,很轻。
办公室里却像被钉了一下。
“所以我从不跟他们打口水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