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明,张保一路往临安上路。路上暗暗打听,并无关于岳飞的信息。
一日,到得临安,张保在城外寻个宿店安歇。
次日,挨进城去,张保逢人便问。哪一个肯多言惹祸?访问了几日,毫不知情。
一日,张保清晨早起,偶然走到一所破庙门口,听得里边有人说话的声响。
张保就在门缝里一张望过来,只见庙里面有两个叫花子睡在草铺上闲讲,听得一个叫花子说道:“如今世界做什么官!倒不如我们花子快乐自在,讨得来就吃一碗,没有就饿一顿,这时候还睡在这里,无拘无束。那岳元帅做到这等大官,那里及得我来?”
那一个叫花子说道:“不要乱说!倘被人听得,你也活不成了!”
张保听见了,就一脚把庙门踢开,那两个叫花子顿时惊得直竖起来。
张保连忙解释道:“你两个不要惊慌!我是岳元帅家中差来探信的,正访不出消息,你二人既知,可与我说说。”
那两个叫花子只是撒撒的发抖,哪里肯说,只道:“小……小人……人们……们,不曾说什么!”
张保见状,就一手将一个花子提将起来,道:“你不说,我就掼杀了你!”
叫花子大叫道:“将爷不要着恼,放了我,待我说。”
张保一手放下道:“快说,快说!”
那叫花子像土神一般,对着那个花子道:“老大,你把门儿带上了,站在门首探望探望。倘有人走来,你可咳嗽一声。”
那个叫花子于是走出庙门,这里面的叫花子则把门忙掩上了,便对张保说道:“秦桧陷害岳爷,又到他家中去将他公子岳云、爱将张宪骗到这里,就一齐下在大理寺狱中,不知做些什么?若有人提起一个“岳”字,就会这些人拿了去送了性命的,因此小人们不敢说。将军千万不要说是我阿二说的撒!”
张保听了这一席话,惊得半晌作不得声。他从身上摸出了一块银子,约有二两来重,赏了叫花子,奔出庙门。
张保再回到下处,取了些碎银子,走到估衣店里,买了几件旧衣服。又买了一个筐篮,央人家备办了些点心酒肴,换了旧衣,穿上一双草鞋,竟往大理寺监门首,轻轻的叫道:“里边的爷!小人有句话讲。”
那狱卒走来问道:“有甚话讲?”
张保道:“老爷走过来些。”
那狱卒就走到栅栏边,张保低低的说道:“里边有个岳爷,是我的旧主人,吃过他的粮,我因病退了粮。今日特来送餐饭与他,聊表一点私心。有个薄礼在此,送与爷买茶吃,望乞方便!”
那禁子接过来,约有三四两重,心中暗想:“王、李二位相公曾吩咐,倘有岳家的人来探望,须要周全,落得赚他三四两银子。”
那监狱门卫便说道:“这岳爷是秦丞相的对头,不时差人来打听的。我便放你进去,切莫高声,要连累我们!”
张保点头说道:“这个自然。”
那狱卒开了监门,张保走进去,对禁子道:“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那狱卒把张保仔细一看,方才在外面是曲背躬身的,进了监门站直了,却是长长大大换了一个人。
狱卒道:“爷爷是害我不得的!”
张保道:“不要惊慌!我非别人,乃濠梁总兵马前张保是也!”
狱卒听了,慌忙跪下道:“爷爷,小人不知,望老爷饶了小人之命吧!”
张保说道:“我怎肯害你?你只说我主人在那里。”
狱卒道:“丞相为了岳爷爷,新造十间牢房,唤做‘雷’、‘霆’、‘施’、‘号’、令’、‘星’、‘斗’、‘焕’、‘文’、‘章’。岳爷爷同着二位小将军俱在‘章’字号内。”
张保道:“既如此,你可引我去见。”
门禁子起来,又看了看张保,说道:“老爷这酒饭……”。
张保道:“你放心!我们俱是好汉,决不害你的。”
那门禁子先进去禀知,然后请张保进去。
那张保走进监房,只见岳元帅青衣小帽,同倪狱官坐在中间讲话,岳云、张宪却手铐脚镣坐在下面。
张保上前双膝跪下,叫一声:“老爷,为何如此?”
岳飞见状,问道:“你不在濠梁做官,怎么到此?”
张保答道:“小人不愿为官,已经弃职回转汤阴。不想公子也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