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眼珠子一转,又说:“不过我看您这人不错,交个朋友。您儿子在哪儿发财?”
老槐说:“在省城,做点小生意。”
那人眼睛亮了:“省城?做什么生意?”
老槐说:“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做买卖。”
那人又问:“他叫什么?”
老槐说:“槐树生。”
那人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槐树生?省城那个槐总?”
老槐点点头:“好像是有人这么叫他。”
那人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他从兜里掏出烟,递给老槐,又给他点上,满脸堆笑:“大叔,您怎么不早说!槐总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我去年还跟他手下的人做过生意呢!”
老槐抽着烟,没说话。
那人又说:“大叔,您帮我个忙,跟槐总说一声,就说老刘想请他吃饭,行不行?”
老槐看了看他,说:“我儿子的事,我不管。你找他去,找我没用。”
那人还想说什么,老槐摆摆手,走了。
走出老远,他听见那人在后头喊:“大叔,您帮我递个话就行!”
老槐没回头。
他想,他儿子的事,他不掺和。他不是那种人。
但走着走着,他忽然笑了。
他想,以前人家见了他,理都不理。现在人家给他递烟,叫他大叔,求他帮忙。
这世道,真是变了。
九
再后来,老槐的腰就彻底直起来了。
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不知不觉的,走路的时候,腰就挺着。碰见人,他先打招呼。开会的时候,他也敢发言了。有人来求他帮忙递话、办事,他愿意的就应一声,不愿意的就说“不行”,也不怕得罪人。
村里人都说,老槐变了。
老槐听见了,也不恼,只是笑一笑。
他想,他没变。他还是那个老槐,那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槐。他不过是有个有出息的儿子罢了。
但他也知道,有这个儿子,和没这个儿子,是不一样的。
以前他走路,眼睛看着地,不是他愿意,是他怕。怕碰见人,怕跟人说话,怕人家看不起他。他心里虚,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本事,一辈子就这样了。
现在他心里不虚了。他有了儿子,儿子有出息。他走在路上,腰板可以挺起来,眼睛可以看着前方。
他想,这不丢人。
当爹的,靠儿子挺直腰杆,有什么丢人的?
他这辈子没本事,但他养了一个有本事的儿子。他把儿子拉扯大,供他念书,看着他出息。他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如今这一天来了,他凭什么不能挺直腰杆?
十
树生回来过年的时候,发现他爹不一样了。
三十晚上,爷儿俩坐在炕上,喝酒吃菜。老槐喝了几杯酒,话就多了。他跟儿子说这一年村里的事,说谁家的儿子娶媳妇了,谁家的老人没了,说那条新修的路,说那个收山货的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