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追问仇副将,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威胁,但也没有多余的话。
仇副将把面前的羊皮纸卷起来,放在地图一侧,然后重新拿起笔,蘸了一下墨汁。
帐篷外的脚步声正在靠近,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褚英传侧身掀开帐篷门帘,退入夜色之中。
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已经熟悉的地面上,像是来的时候已经把所有能踩的位置都记录了一遍。
无怨和无悔在两侧同时起身,三人没有交流,沿着来时的路线无声退回洼地边缘那道灌丛后面。
帐篷内的油灯还亮着。
仇副将坐在桌案后面,低头写着那封没有写完的信,笔尖在纸页上移动得很慢,像是已经忘记了后面该写什么。
帐篷外传来士兵询问的声响:“仇大人,您刚才在跟谁说话?”
“自言自语。”仇副将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平稳,略微带着一丝干涩,“油灯晃了一下,眼花。”
士兵没有再问,脚步声朝空地另一侧远去了。
褚英传三人退到坡脊背侧的浅坑中时,夜色仍然没有褪尽的迹象。
风重新开始吹起来,带着清晨即将到来时特有的那种冷凉。
无悔蹲下来,把感应晶石放在地面上看了看:“周围没有异动。”
无怨脱下玄钢手套的一侧,在衣摆上擦了一下掌心渗出的薄汗。
他套回去的时候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自己在没有防护的状态下多停留一个呼吸:
“他说的‘北边’——北边是铁狮草原腹地。辛霸直属卫队的防区在那里。”
褚英传靠着灌丛的阴影坐下。
仇副将的话在他脑中一遍一遍地过滤,像在用筛子筛沙。
“她活着。叶青的人把她转交出去了。辛霸没有把她关在叶青的防区里,而是转到了自己的防区。”
无悔沉默了一会儿:“她当时还活着。但仇副将说——她长期处于被压制状态。灵能衰竭之后,醒来也不一定能像以前一样行动。”
无怨把玄钢手套的指节在地面上轻轻按了一下:“辛霸把她关在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但至少我们知道她确实还活着。这条路没有白走。”
天亮前的最后一段夜色正在缓慢变薄。
洼地中那座帐篷里的灯已经熄了,长屋门口的火把也只剩下一截烧到了尽头的残芯,暗红色的余烬在晨风中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暗下去。
褚英传看着那个方向,没有说话。
他听着风从铁狮草原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沙土的气味,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烟火余烬的气息。那些气息混在一起,被风送到坡脊上,又散入即将亮起来的天光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中那块帕子,指腹在帕子边缘轻轻捻了一下,然后将帕子重新折好放进怀里。
他站起来,朝无怨和无悔简短地说了一句:“回去的路,我们自己走。”